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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婚龄好几年 ...


  •   店掌柜挺意外。

      托生意的关系,他看人挺准,一看乌昭就知道,这是个被家里宠着的,不知人间险恶,贪嘴且怕疼的天真小少年,没想到也曾在魔这里吃过苦头,以至于这么憎恶魔?

      乌昭歪头看他:“掌柜这话问得反倒奇怪,魔得而诛之,谁会觉得不妥?”

      又转头碰了下祁泊君的手背,“祁泊君,你说是不是?如果你看见魔,你会怎么样?”

      祁泊君正用茶水冲筷子。

      闻言,似配合地想了想,随后懒声道:“还能怎么样,直接杀掉啊。”

      店掌柜鼓掌:“对对对,说得对!”

      *

      吃饱喝足,乌昭和祁泊君一起往背离云鹤城方向的山头走。

      祁泊君走在前面,乌昭也不和他并排站,故意走在他后面,低着头观察路上的沙子,偶尔走快一头撞到祁泊君背上,也不抬头,只放慢脚步慢吞吞地走两步,等入迷了再一头撞上,循环反复。

      直到后背的衣袍凹出个坑,祁泊君才伸手一捞,捞住乌昭问:“去蛟山做什么。”

      乌昭诧异:“我以为我说了,原来没说?”

      祁泊君没说话。

      乌昭又去拉他:“你干嘛沉默?”

      祁泊君眉眼中看不出是悲是喜,但声音的调子挺意味深长:“我在想后半生怎么和一个健忘者过,大概日子会很苦。”

      他垂眼看乌昭的水润眸子:“我在为自己默哀。”

      乌昭眨眼,认真同他辩解:“我只是吃饱容易忘事,脑子还没坏到那个地步。”

      “好吧,我现在和你说,”乌昭仰首:“我打听到进云鹤城需要入城令,入城令同灵石一样,数量有限,虽能造假,但过不了守城兵那关。如今云鹤城已经不再往外分发入城令,想要令牌,得看有没有运气碰到渠道。”

      “我们运气不错,最近堕宫刚发布悬赏,能抓住徘徊在蛟山的堕仙之人,可以获得云鹤城令牌一枚。堕宫是统一管理收容堕仙的关押场地,堕仙则是……”

      祁泊君轻飘飘道:“讲解可以跳过。”

      乌昭肃然道:“不行,我得从头讲起,这样更有条理,你不要打断我。”

      祁泊君点头:“行。”

      “修道者,往往要经历千难万险,才能得道升仙。如果修为步入大圆满,还没有成仙,可能只是差一个机缘。这个机缘不是那么好得到,有人或许终其一生都找不到那个机缘,而这些人,在不甘心的驱使下,就会走向邪魔歪道。‘食人心脏者,可成仙’,这句话是在百年前暗自流传开的,而仙阙大陆第一个发现堕仙的,是名农者,他在雨天上山采摘,结果看见一个游荡在林中的俊俏少年郎,对方文质彬彬、谈吐得当,他以为对方是在林中迷路了,想上前帮助,结果一走近,便被对方扑食过来,迅速将心脏啃咬干净。”

      “堕仙说的就是生前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太心急,吃了人的心脏,成了堕仙的人。往后也只能靠吃心脏而活。”

      “他们一般会出现在大雾天气的深山老林中,人迹越少,他们越向往,这不是他们的习性,只是他们受到天道的诅咒,见不得阳光而已。如果在林中看见一个人形单影只,并且身上有股腥臭味,那么十有八九,一定就是堕仙。”

      “如今在蛟山,就有一名被人发现的堕仙。不过这堕仙躲在断崖对面的一个洞穴里,别人过不去,他也不愿意过来,于是一直没被抓捕。”

      乌昭弯翘起眼睛:“我们现在就是过去碰碰运气!”

      为了早日入住云鹤城,乌昭不到天亮就起了,吃早饭虽然耽误了些功夫,可去到蛟山,天却依然只是蒙蒙亮。

      可谁曾想,乌昭和祁泊君到了附近后,差点连山都上不去,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并且都在对着断崖对面的洞穴,施展各家的招数。

      乌昭腿有点软,刚要打退堂鼓,一个叫少年郎就走过来,和他自然地搭讪聊天。

      少年自称是来自金遥门派的弟子,叫曲别山,说此趟来不为别的,只是为见识一下堕仙的能力。

      他性格直率,嘴边有颗尖尖的虎牙,说话的语气像在和认识许久的朋友聊天。

      乌昭也是个对人没有防备的笨蛋,开始还害怕,后面就哆哆嗦嗦地和曲别山聊上了天。

      后面更是火速变成大漏勺,什么都和曲别山说,甚至把和祁泊君成婚好几年的事,都抖了出去。

      两人嘴巴不停地聊着,一直聊到前面的人愤然离开了几拨,他们接近断崖、并隐隐看见断崖对面瞪着青白眼珠的堕仙,曲别山方才停下。

      曲别山感慨道:“三个时辰没和人这么聊过了。”

      乌昭懵懂:“别山兄上山后只和我一个人说过话?”

      曲别山点头,并伸手指:“对啊,你看到前面那些人没?每个都凶神恶煞的,胸肌能夹死一个你。和他们对话压力太大了,我连靠近他们都得打哆嗦,但你不一样,和你说话没有压力。”

      乌昭顿了下。

      曲别山忙解释:“我不是在说你弱啊。你可能自己没注意,你的眼睛很漂亮,看着能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

      那双能容纳万物的琉璃珠子,在与人交谈时会变得狭窄,似是只能容纳得了一个人,只会盯住对方,并包裹住对方一切的失意、难过。

      “原来如此,”乌昭从没有在意过自己的容貌,人死后不过是棺里的一具空壳,或焚烧过的一捧土,他不在乎,因此有个疑惑,乌昭之前一直没能解决,“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祁泊君有时总会盯着我的脸看很久,也不说话,就是盯着看,原来是因为我的眼睛有这种效果。”

      他摸摸自己的眼皮,惊叹。

      “……”曲别山一言难尽道:“你愿意这么理解也行。”

      曲别山突然眼睛放光:“你说你夫君是个厉害的木工,能介绍我认识认识吗?”

      乌昭骄傲点头:“当然可以!”

      他笑容满面地伸出手,向后捞了捞:“祁泊君祁泊君……”

      没捞两下,唇边弯翘的一个弧度就突然僵住了。

      乌昭顿了顿,僵着脖子,咯嘣咯嘣向后扭头看去。

      就见原本默默寡言站在侧后方的祁泊君,神秘消失,人影都不见一个。

      曲别山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疑惑道:“嗯?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环顾完一圈,曲别山倏地看向前方,惊问:“喂……你干什么去了,还回家吃饭吗?”

      就这么一张望的功夫,乌昭不知何时无声遁出去几里远,正惶恐不安地蹲在一棵树下面,双手环抱膝盖,脸颊全部埋进腿窝里。

      把自己缩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小团后,还尤嫌不够小,仍在往树边靠,像是恨不得变成无人在意的一粒米,就此消失在世界上。

      曲别山跑过去,按住乌昭的肩膀,想把他的脑袋捞起来,“你受伤了?也没人攻击啊,难道他们的剑意对你有影响?”

      乌昭用一根手指抵住曲别山,晕晕乎乎道:“没,没事,我就是有点晕人。祁泊君不在,我会更晕。”

      曲别山纵横仙阙大陆这么多年,没听过这种奇症,不过他尊重理解,并跟着急:“那怎么办?得赶紧找到你夫君吧。可惜人这么多,找一个人有点难度。”

      乌昭声音虚虚的:“我,我有办法。别山兄,劳烦你把我左边香囊里的东西拿出来。”

      曲别山依言帮他解下腰间的香囊,再将里面的物件倒出来。

      东西掉出袋口时,有异光一闪而过。

      曲别山原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结果定睛一看,只是个两指宽的竹笛,笛口收拢成怪异的形状,外面涂着浅粉色釉料,尾端刻着狡黠的狐狸。

      虽造型奇异,却能看出是用心备至做的,如果不是曲别山事先知道乌昭有婚配,肯定会误以为这东西是谁给乌昭的定情信物。

      乌昭抖着手把竹笛横在唇边,用力吹出一声:“噶!”

      曲别山:“……”

      他以为乌昭跟他闹着玩呢。正要吐槽这笛子怎么还能吹出鸭子叫,一道相似的笛音骤然横穿人群,在耳边响起,也是鸭子叫,却要比乌昭吹的优美中听许多,还比乌昭的要短促,精悍,余音都没怎么响。

      乌昭连忙又多吹了几声。

      曲别山耳边噶来噶去。

      “噶!噶!噶!”

      那道笛音原本已不愿再吹,此时却又多吹了一声,这次更为短肃。

      像是在警告:“静。”

      乌昭便不再吹了。

      这个竹笛是乌昭当年央求祁泊君做给他的。

      渔村当时流行各种小玩意都成双成对,乌昭便也央着祁泊君给他也做了一对竹笛,还特意嘱咐笛口要有别于正常的,最好能吹出有记忆点的声音,这样一来,若是在外不慎走散,吹响此物,便能最快找到对方。

      祁泊君按乌昭的要求做出这一对竹笛,却对这东西不屑一顾,不愿带在身上。

      乌昭用尽办法跟他说好话,说你一个,我一个,这样不好吗?大家都这么带。感情好的人,才会带一样的东西。

      祁泊君仍然碰都不碰一下,乌昭后面只能放弃。

      直到一次谁也没预料到的意外,乌昭傍晚玩完回家,祁泊君正好不在,他想起有件外氅落在河边,返回去取,祁泊君回来发现他不在,又无意中听到那伙堕修士正在河边活动。

      当时祁泊君脸色都变得极其阴沉,乌昭拿完外氅回家看见他,还心大地安慰他,没事的,被发现只不过会被抓去炼丹罢了,只是死了而已,人都会死的。

      也没当回事。

      可后面再外出去时,他去抱祁泊君,就发现祁泊君的香囊里,带上了另一支竹笛。

      远处的山峦边缘线,隐隐绰绰出现一道高大人影,在朝这边走近。

      乌昭拢起袖子,在脸上乱七八糟擦了擦,像小动物用肉垫洗脸。

      擦去脸上因周围人舞剑而覆盖上去的灰尘后,他的脸蛋焕然一新,眼睛亮闪闪地朝那边喊道:“祁泊君!”

      祁泊君走近后,乌昭跑过去想和他说话,却看到有东西横在男人身前,是一把通体光滑的墨水琴。

      乌昭惊讶道:“你去买琴了?那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多害怕啊!”

      祁泊君瞥他:“我和你说过,你聊得正欢。”

      乌昭正想回话,一旁的曲别山凑过来问:“这琴是?”

      乌昭便抱住琴,先回曲别山:“能弹的琴。别山兄,我得先去干正事了。”

      说罢,乌昭找到一个人少的空地,抽起衣摆,席地坐下。

      接着将琴摆在身前。

      祁泊君每天都有很多事忙,乌昭大多时候会团成一团,安安静静陪在旁边打盹,偶尔则会翻看祁泊君给他找来的剑谱、琴谱、兵谱……等等。八大宗门的修炼各有侧重,乌昭却来者不拒,都看,都练,意外的是他天赋很高,略有小成,就已是别人的登峰造极。

      乌昭拨动琴弦,一道琴音从指尖泻出,轰然掠过青云九霄。

      在场所有人都受到琴音余韵的殃及,忍不住捂住耳朵,面露痛苦。

      而在琴音中央的乌昭,指尖继续翻飞。他头上的发饰,腰间佩戴的香囊金坠,全都叮当碰撞起来,青丝剧烈飞舞,拍打着他外露的肌肤。

      “嗡”“嗡”——

      连续十道琴音,径直扇到断崖对面的洞内,精准无误地击中堕仙,使得对方踉踉跄跄向后退去几步,轰然撞到墙壁上。

      堕仙发觉手脚不听使唤,抬起脸愤怒嘶吼,可惜周遭的风十分凌厉,他但凡动得厉害一点,都会被削铁如泥的风刃砍下脑袋,手脚,经脉。

      乌昭拨去的五道琴音,分别定住堕仙的额头、双手、双脚,最后的五道琴音齐齐凝聚,轰然打进堕仙的心口。

      堕仙仰天长啸,人形维持不住,皮肤虚虚实实地在青白和正常两者中转换,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自爆,结果下一刻便眼睁睁看到,这半年来无数人前来试炼,却因地势难以攻打的堕仙,自己从断崖对面,御剑飞了过来!

      乌昭瞄好时机,见堕仙踏上地面,立刻甩去提前准备好的绳子,飞速套住堕仙,唰一下绑紧,捆成死结。

      做完这一切,乌昭牵着绳子的一头,一边拉着堕仙,一边凑去祁泊君的身前,大眼睛汪汪地盯着祁泊君。

      断崖附近十里的人都在关注这边,见此表情,都幻视出学堂上得奖章后回家找长辈求夸的幼童。

      祁泊君正欲启唇,一道身影激动地闪到乌昭面前,嚎道:“乌昭兄,人的确不可貌相!我以前不相信,现在信了。你简直太厉害了!你原来是琴修?与你很匹配啊!”

      祁泊君看了曲别山一眼。

      乌昭羞赧:“我不是琴修,只是之前学过《催灵曲》。”

      曲别山一愣,好半晌才压低声音问:“《催灵曲》?能操纵人的曲子?这是我们金遥门派掌门的心腹弟子才有的琴谱,乌昭兄你为何会有?”

      乌昭迷茫道:“心……腹弟子?我也不知,这是祁泊君找来的。”

      曲别山朝祁泊君看去,听乌昭说,他夫君只是个凡人。

      表情正变幻不定,乌昭整顿好,与曲别山道别,准备走了,曲别山忙道:“我同你一起!”

      乌昭睁大眼睛,为难:“同我们一起?可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云鹤城……云鹤城有禁令,别山兄没入城令,恐怕进不去。”

      曲别山一挥手:“进得去!忘了?我是金遥门派的弟子,金遥门派就在云鹤城啊,我正要回去呢!况且你那一手实在让我惊艳,我还想和你讨教一番。”

      来自别人的夸奖果然能让人飘飘然,乌昭如在云端之上,一高兴,又将祁泊君晾在一边,凑到曲别山身边开始嘚吧嘚吧。

      去的时候,祁泊君在前,乌昭在后,回的时候,祁泊君在后,乌昭和曲别山在前,边说边聊,走得飞快,两人全程交头接耳。

      回程路上三人顺路去了堕宫,一手交人一手交入城令,拿到入城令后,再回到云鹤城,乌昭和祁泊君便顺利过了门禁。

      但走完云梯,还有一层筛选,这回没有禁制,只因结界的特殊,不同人要走不同的通道。

      乌昭远远就听守城兵指挥道:“童子之身都站到左边排队,非童子之身,到右边去。”

      乌昭点点头,乖巧排到左边的队伍。

      这一边人较少,一个个登记不用多长时间就能轮到他们,结果还没站定,就被曲别山一脸操心地拉住。

      曲别山把他往右边队伍塞:“乌昭兄,站错地方了你!快快快,到这边来,等会人多了。”

      乌昭奇怪,推开他的手,又走回去:“别山兄才是搞错,我就该站这里。”

      曲别山:“……”

      曲别山懵。

      曲别山张口失声。

      足足石化半盏茶时间,曲别山猛地瞪向前方号称婚龄好几年的乌昭,不敢相信地质问道:“乌昭兄,你??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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