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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心眼不小的 ...


  •   东道主曲别山声称要带他们去云鹤城最有名的食肆,春玉堂。

      他们是步行过去的,一路上曲别山带着他们故意走远道,借此机会周游云鹤城。

      乌昭一路都表现得充满好奇,嘴巴也甜,别山兄长别山兄短,惹得曲别山豪掷千金,请他吃了各种云鹤城的美食。

      雪花酪,甜绵冰……还有一瓶杏子醉。

      曲别山喝了两三瓶,酒意一上头,嘴巴就没了把关的。他见祁泊君在看那头的鸟,没注意这边,迅速凑到乌昭颈边,压低声音问:“你们有没有过那个啊?”

      乌昭舔着瓶口上的酒,闻言茫然:“那个?”

      曲别山并拢起两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压紧,弹开,发出两下上不得台面的声儿。

      乌昭恍悟,大大方方的:“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们只抱过。”乌昭好脾气道:“别山兄,我不是说过吗,我和祁泊君更像是兄弟,夫夫只是个名号罢了。”

      曲别山朝那边看去,用手指逗鸟的祁泊君恍若没有听见,平静得像高僧圆了寂。

      他咂吧下嘴,险些问出口道:“你是英年早虚,还是干脆就没根啊?”

      还好没犯傻。

      几人用了半时辰,终于来到春玉堂,曲别山做东,要了间大厢房。

      厢房临江,内有云母屏风,一卷卷水墨画悬挂于墙壁,说是食肆,更像禅意的书房。曲别山让两人先点菜,他下楼一趟,去买附近一家店的腌菜,拌饭倍儿香。

      乌昭点点头,说好,让他早去早回。

      曲别山也想早回,谁知那家店人多,排着长龙,路边车马走过好几轮才轮到他。

      付好账,曲别山拎着盒腌菜飞速跑回春玉堂,正想喜滋滋推开虚掩的厢房门,有人声突然传出来。

      他顿住脚步,抬眼。

      一张挂在门上的青帘飘飘渺渺,什么也遮不住,将里面银铃脆盘般的声响、以及相贴的两道身影,全都传进他的耳中、眼中。

      祁泊君正对桌子的木椅被人用灵力霸道地扯到右边。两只手如云,似雾,托在他的脖颈两侧,掌心向上捧住他的脸,不知道何时跑过去的乌昭,正弓着身和他额头碰着碰头。

      两条腿笔直站在祁泊君双腿中间,身段瞧着曲线婉转、却并不女气。

      祁泊君太高大,导致这个姿势下的乌昭也没比他高太多,但祁泊君此刻却挺顺从似的,被捧着脸一动不动,全盘接受从乌昭那边飘来的气息。

      “今天……你是不是不高兴?”乌昭盯着祁泊君的眼睛含糊问。

      门外的曲别山表情变了下。

      他想起来的路上,他请乌昭喝特酿酒杏子醉的时候,祁泊君貌似拦了一下,还挑眉与乌昭说了句话,当时他以为是祁泊君在警告乌昭,别喝刚认识没半天的人递的东西,小心被拉去窑子卖。

      但现在想来,祁泊君可能单纯是在提醒乌昭别作,喝不了酒就别喝。

      乌昭硬是喝了。

      可能是不想让曲别山难堪,也可能是对自己心中有数,不会有多大事。

      确实没多大事,此时的乌昭不显醉态,脑子也清醒,顶多是调子拖沓了些,行事也大胆了些,在外和祁泊君相处,不再亲疏有度,距离有天地宽,像是认识到自己和祁泊君是鸳鸯比翼的伴侣,应该亲昵些。

      祁泊君眉头一动,在乌昭的掌心弧度中抬首:“没,不用瞎猜。”

      “可是你话很少。”乌昭用额头撞了撞祁泊君,“我仔细想了想,我今天总是在和别山兄说话,把你丢在后头不管也不问。我现在觉得很后悔,你会不会怨我?”

      祁泊君也用额头撞了一下他:“我本来话也不多,说了别瞎猜。”

      乌昭夸道:“那就好,你真大度,你是个心眼不小的好人。”

      祁泊君颔首应了。

      曲别山皮笑肉不笑,站在帘外没有进去。

      乌昭自认为关心完祁泊君,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临走还贴心地将祁泊君的木椅复归原位。

      只是凳子还没坐热,他又拉住祁泊君说:“那……既然你没生气,你能不能答应我,对别山兄好一点?”

      他这话貌似是鼓起勇气说的,眉头为难地拧着,欲言又止、两边不好做的样子。

      祁泊君回想了没和曲别山说过半个字的一天,又看了眼乌昭这好像他对曲别山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的表情,挺彬彬有礼道:“愿闻其详。”

      乌昭认真列举:“别山兄每次想和你说话,你都不搭理他;我们并排走的时候,别山兄倒着走路,讲他在金遥的趣事,你明明看见前面有一摊羊粪,你自己迈了过去,却没提醒别山兄;然后是买杏子醉时,别山兄正好说到自己天生怕狗,你就用包子里的肉末引了一条狗过来。”

      祁泊君面不改色道:“原来如此,我还做过这些。”

      乌昭声音发闷:“你可能并非故意,只是无意间这么做了,不是你的错,日后注意就好,别山兄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希望你能喜欢他。”

      在乌昭的认知里,认为自己的朋友一定要喜欢祁泊君,祁泊君也一定要喜欢他的朋友,这样才是合家欢。

      祁泊君道:“可以。”

      乌昭却嫌不够:“那你说,我会和别山兄好好相处的。”

      祁泊君望住他一张一合的唇,淡淡学舌:“我会和曲别山好好相处。”

      乌昭像纠正儿童学语的严厉夫子:“是别山兄。”

      祁泊君:“嗯,别山兄。”

      话题终止,曲别山估摸着差不多了,特意装作刚回来的样子,大摇大摆从门外走进来,坐到乌昭身边。

      乌昭兄如此为他着想,他相当感动,等饭菜端上来后,便大方地和乌昭分享腌菜。吃着吃着,又天南地北聊起来。

      两人凑一起也不聊什么高深的,净聊些儿童话题。祁泊君连听都懒得听。

      与此同时的隔壁厢房。

      一众穿蓝白门服的弟子绕桌落座,桌上摆着五六道菜,众人食不言,默默往嘴里扒饭。

      主座的女子用布擦了擦唇边,忽然出声道:“你记得山派的第一门规吗?”

      身旁的男子狠狠把筷子往碗里一戳。

      费伏皱起眉:“啧,你怎么这么晦气。”

      程拭霜脸色漠然地等他回答。

      费伏深呼吸:“记得,记得行了吧。老头一天说三遍,恨不得等我死了,再找人刻我墓碑上当墓志铭!好端端吃饭你提这干嘛,还嫌我听得不够多?要不要我去纹脑门上啊。”

      不等人回话,“莫非是老头又催你找人?找人找人,找八百年都没找着,他老人家还不死心呢。要我说,他就找个对上眼的好人家,生个一儿两女的,到时子孙绕膝,每天都有小豆丁在周围转,他就没工夫想找其他人了。不然每天这么催命,谁能受得了。”

      程拭霜静静等他发泄完,又静默半刻。

      张口道:“我收到师父飞来的渡雀,信上说,师父为我们算出一卦,卦象显示我们此行有吉兆。”

      费伏嗤,没忍住笑出声:“跟那些卜算子学了两招三脚猫功夫,天天算着臭显摆,我们哪次下山他不是这么说,你真信?”

      程拭霜摇头:“这回不一样。”

      费伏伸手夹菜:“说说哪不一样,在下洗耳恭听。”

      说到这,程拭霜表情也有了些波动:“师父说,公孙玉瑾此次接悬赏,在梅花坞遇见一人,大约十八上下,模样出挑,他觉对方眉眼熟悉,留了心眼。回去后他翻来覆去一想,想起究竟有哪里让他一直放不下,反复在意。”

      费伏捧哏:“哦?哪里。”

      “那人戴着一条长命锁。”

      费伏手指一顿。

      程拭霜对上费伏古怪望来的视线,陈述道:“那长命锁是如意形锁状,錾刻麒麟纹样,手艺精妙,其中有道工艺几近失传,很可能出自琼塘山派前掌门之手。外人瞧不出,但倘若叫山里年长些的木工看,定能瞧出那工艺是琼塘山独有。”

      “师父传令,让我们在外多滞留几日,直到与公孙玉瑾接头,找到那人为止。”

      乌昭喝高了,剩下的那半瓶杏子醉他喝得一滴不剩,一场饭下来,终于烧红脸颊。

      他扶着墙壁,七老八十一般向前蹒跚前进,连厢房门都没走出,就一头倒下,跌到祁泊君伸来的掌中。

      他是彻底走不动路了。

      自己不能走,别人来帮他也不领情,是扶是抱都有话说。祁泊君搂着他,他“咻”一声从臂弯里滑下去,蹲着,说肚子胀,祁泊君勒得他疼,换成扶他,他又叫唤热,怎么都不行。

      祁泊君瞥他一眼,走到路边,买来一根糖葫芦,趁乌昭张口找事时,塞进他嘴里。

      嘴里一满,腮帮子忙着裹住山楂球,乌昭终于不再闹事,软泥似的让祁泊君扶着他往前走。

      还好他们今天全款买的屋子家具齐全,有人定期打扫,还附赠全新的被褥被套,他们现在回到家,能倒头就睡。

      至于叫嚷着自己来请客的曲别山,更是醉得一塌糊涂,非要拱在地板上学蚯蚓爬,还让乌昭看他。

      乌昭哈哈笑:“别山兄好厉害。我,我也要学……”

      祁泊君拽住想往地上趴的乌昭,冷着脸把这两祖宗赶到春玉堂外,自己走到柜台边结账。

      春玉堂外。

      乌昭坐在台阶上,脑袋挨着柱子,大眼睛瞅着里面付账的祁泊君望穿秋水,像被遗弃儿童一样可怜。

      曲别山也坐在同一层台阶上,靠的却是左边的柱子,两人像镇宅神兽,一左一右守着春玉堂。

      夜风萧瑟,唯一能自理的大人在忙时,春玉堂大门又走出一串人。为首的男子打着哈欠,几步跳下台阶,正要御剑,突然听见一声:“哎呀,你踩到我的衣摆了!”

      这一声充满抱怨,疼惜,费伏也感到脚底不太平整,但他横行霸道惯了,不欲搭理,自顾自地唤出剑准备升空。

      就在踩到剑尖的一刻,不知脑子抽什么筋,费伏鬼使神差往下掠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仁儿亮堂,正生气、敢怒不敢言地怒视着他。

      费伏愣了愣。

      此时后方脚步声阵阵,程拭霜带着一帮弟子跟过来,看见习惯一个人先飞走的费伏,不仅没走,还直愣愣瞧着一个人发癔症,问他怎么回事。

      费伏没出声,他目光震着描了遍乌昭的眉眼。

      往下。

      看见一条在搀扶中跌出领子,挂在脖颈上的麒麟纹长命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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