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教你画画 江旧年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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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旧年说到做到，还真来找他学画画了。
那天下午宴星夜没课，在出租屋里画图。门被拍得震天响，那种拍法不像敲门，像拆家。他走过去开门，江旧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夜哥！有空没？教我画画！”
宴星夜侧身让他进来。江旧年第一次进他的房间，眼睛转了一圈。“哥你家也太干净了，跟没人住似的。”
宴星夜没接话，把桌上的图纸收起来，腾出一块地方。“坐。”
江旧年把奶茶递给他一杯。“三分糖加椰果，不知道你喝不喝甜，就按我的口味买了。”
宴星夜接过来，喝了一口。太甜了。他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江旧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素描本和一支2B铅笔，摆好架势。“我从哪开始？画直线？”
宴星夜在他旁边坐下，拿过他的铅笔，在素描本上画了一条横线，一条竖线。手很稳，线条笔直。“照着画。”
江旧年接过笔，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条。歪的。又画了一条，还是歪的。他盯着那两条歪歪扭扭的线，皱了皱鼻子。“我这手是不是有问题？”
“没。”宴星夜握住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角度。“放松，别使劲。”
他的手心贴着江旧年的手腕，能感觉到脉搏在跳。很快，很活。宴星夜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了。
“再试一次。”
江旧年画了一条。比刚才直了一点。他扭头看宴星夜，眼睛亮亮的。“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比刚才好。”
江旧年笑了。“那继续！”
他画了半个小时，满纸都是歪歪扭扭的横线和竖线。但他画得很认真，每画完一条就扭头看宴星夜，等他说“还行”或者“再练”。宴星夜坐在旁边，看着他画，偶尔伸手调整他的握笔姿势。
“夜哥，你画一个我看看呗。”江旧年把铅笔递过来。
宴星夜接过来，在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一扇窗，窗外有颗星星，线条干净利落。江旧年凑近了看，下巴差点搁他肩膀上。“卧槽，好厉害。这颗星星画得好好看。”
宴星夜的笔顿了一下。“随便画的。”
“你能不能教我怎么画星星？”
“……先从直线开始。”
“哦。”江旧年缩回去，继续画他的直线。
那天下午，江旧年在他屋里待了两个小时。画废了六张纸，喝光了两杯奶茶，说了大概三百句话。宴星夜大概说了二十句，其中十句是“还行”，五句是“再练”，剩下五句是单音节语气词。
江旧年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夜哥，下次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教我！”
宴星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跑下楼。脚步声越来越远，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关上门，回到桌前。桌上还摊着江旧年画废的那些纸，横七竖八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他没有扔。他把那些纸叠好，夹进了自己的制图手册里。
之后的日子，江旧年隔三差五就来找他。有时候是来学画画，有时候就是来坐坐。他好像把宴星夜的出租屋当成了自己家，推门就进，往床上一躺，开始叨叨今天发生了什么。
“夜哥，你知道吗，今天体育课老师让我们跑三千，我跑了全班第三！”
宴星夜在桌前画图，头也没抬。“嗯。”
“你怎么不夸我？”
“不错。”
“你这夸得好敷衍。”江旧年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夜哥，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宴星夜的笔停了。“什么样？”
“就……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宴星夜没回答。但他让江旧年躺在他的床上，喝他的水，用他的铅笔，在他的空间里发出各种声音。这跟以前不一样。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江旧年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
说完真就闭上眼睛，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匀了。
宴星夜放下笔，转过头看他。江旧年蜷在他床上，一只鞋掉了，袜子破了个洞，露出大脚趾。脸上还带着笑。
宴星夜看了他很久。然后起身，把窗帘拉上，遮住刺眼的阳光。又弯腰把那只掉在地上的鞋捡起来，摆正，放在床边。
他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画图。但画了几笔，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睡。再画几笔，再扭头。还在睡。
后来他干脆不画了，就坐在那里，看着江旧年的睡脸。
他想起小时候，大概六七岁，养过一只猫。那只猫是他在路边捡的，很小，脏兮兮的，缩在垃圾桶旁边叫。他偷偷带回家，藏在床底下，拿自己的饭喂它。猫不亲人，喂了半个月才肯让他摸。第一次摸到猫的毛的时候，他高兴了一整天。
后来猫被他爸发现了。他爸说家里不许养畜生，拎着猫的后颈扔出了门。他追出去找了一整夜，没找到。
从此没再养过任何东西。
宴星夜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旧疤，指节有老茧，指腹有铅笔灰。
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江旧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子被踢开一角，露出半截小腿。
宴星夜伸手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腿。手指碰到脚踝的时候，停了一下。很瘦，骨头硌手。
他收回手，坐直了。窗外太阳西沉，光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江旧年脸上切了一道细细的金线。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
宴星夜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金线从江旧年的额头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他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听着江旧年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光一寸一寸地挪。
他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这间屋子，这张床，这个人。
但时间不会停，一切都是徒劳，似江似水，一去不回。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旧年动了一下，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五点半。”
“我睡了这么久？”江旧年打了个哈欠，低头找鞋，看到鞋已经被摆好了，愣了一下。“夜哥，你帮我放的？”
“嗯。”
江旧年抬头看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弯腰穿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我请你吃饭。说了要请你的。”
宴星夜想说不用，但嘴比脑子快。“好。”
他们去了学校后门的一家小馆子。江旧年点了四个菜，分量很足，摆了一桌子。他给宴星夜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茄子，碗里堆得冒尖。
“多吃点，你太瘦了。”江旧年说，“你是不是经常不吃饭？”
“还行。”
“还行就是没好好吃。”江旧年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以后我吃饭就叫你，你得按时吃。”
宴星夜低着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好？”
江旧年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你是我哥啊，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宴星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很咸。
“再说了，”江旧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个人吧，看着就让人心疼。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画图，跟谁都不来往。你不觉得孤单吗？”
“习惯了。”宴星夜说。
江旧年看了他一眼。“习惯个屁。以后有我了，你不许再一个人。”
宴星夜筷子上的菜掉回了碗里。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江旧年。江旧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红了一点。“你干嘛这样看我？”
“没。”宴星夜低下头，把掉的那块菜夹起来，塞进嘴里。
他嚼着，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路灯亮了，把影子拉得很长。江旧年的影子跟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楼下，江旧年说：“夜哥，晚安。”
“晚安。”
江旧年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啊，别忘了。”
“好。”
“那你早点睡，别画太晚。”
“好。”
江旧年笑了，挥了挥手，跑上楼了。
宴星夜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江旧年房间的窗户。灯亮了，窗帘被拉开，江旧年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了一下。然后灯灭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上楼。进了屋，没开灯，坐在窗前。窗外是A市灰蒙蒙的夜空，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印子，是指甲掐的。
他松开拳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的印子慢慢消了。
他打开制图手册，翻到夹着江旧年画废的那些纸的那一页。歪歪扭扭的横线竖线，满纸都是。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翻到背面，拿起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颗星星。
很小。在角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教你画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