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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提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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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看这个，乔尔！”艾莉没在马上，站在路边远远地朝他们挥手。她声音里藏着压抑许久的兴奋，眼睛亮得如同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跟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见她不再纠结于自己的插足，莎妮舒了口气。她在路上也想明白了艾莉为什么生气，那源自于对乔尔强烈的占有欲。
她是真的在乎他，才会忍不住发小脾气：就算我不要了，乔尔，你也不可以分给别人。
身后乔尔控马的力道逐渐加重，让它听话地小步跑到艾莉身前停下。他果断放开缰绳，将控制权移交给莎妮，翻身下马。
后背一空，暖意骤然抽离，冬日的冷空气迅速填补了空缺。莎妮打了个寒颤，抓紧缰绳坐稳，轻拍马颈：“乖，别乱动哟。”
艾莉仰起头，指着手中日志本的其中一页给乔尔看：“你知道这些石堆意味着什么吧？”
什么石堆？莎妮伸长脖子想看，却被乔尔宽阔的肩膀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微微俯身，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哪发现的？”
“这儿。”艾莉走向一片被厚雪覆盖的砾石滩，乔尔立刻跟上。
两人蹲在石滩边缘，头挨得很近。在这个距离，莎妮听不见他们在耳语什么，只看见艾莉急切地解释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无规律地划拉。
谁曾想，争吵竟来得如此之快。
“不行，你想都别想。”乔尔直起身，回到莎妮身边，脸色阴沉得吓人。
“为什么不行？”艾莉不服气地瞪着他，“你带她回去。我能行。”
“不行就是不行。”乔尔耐着性子安抚她，“你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我心里有数！”
“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他斩断了所有争辩的余地，以命令的语气对她说，“上马，现在。”
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自己的马匹，留下艾莉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她紧握双拳，肩膀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发抖，眼睛红得像兔子。
莎妮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她对他们来说，还只是个陌生人，需要处处设防，甚至还不确定彼此之间是不是敌人。
现在的她，连出声劝解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会死。”艾莉最后吐出这句话，深深地看了莎妮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紧接着，她动了。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她并非冲向自己的马，而是朝那片远离道路的深林全力冲刺。她利用了乔尔刚刚转身，注意力短暂分散的间隙，速度惊人地蹚进白雪里。
“艾莉！”目睹一切的莎妮惊叫道。
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乔尔不可置信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那片与云杉木极其相似的灰绿色衣角，完全嵌进了树影里。
“该死！”他头脑飞速运转，将两匹马连同莎妮带到一片茂密的树林间，目光如鹰隼，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这里背靠一块风化巨石，是理想的藏身地。
“待在这儿。绝对不要动、不要出声。”他叮嘱道，“看见任何人，立刻藏好。如果正午前我们还没回来，沿着主路回杰克逊，告诉他们‘乔尔和艾莉陷在弗拉特溪谷的敌方营地了’。一字不漏。”
说完，他甚至没有确认她是否点头，检查一遍武器，悄无声息地钻进林线，循着艾莉留下的足迹追踪而去，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
“唉……”只剩下莎妮和两匹马，她像融化的橡皮泥一样瘫在马背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镇定。
浓郁的、动物独有的气息。混合了淡淡的干草香和泥土味，还有奔跑而分泌的汗酸味。
“你真该洗个澡了，小家伙。”她保持这个诡异的姿势，抬手摸了摸它的前颈。
黎明的天空像冰冻的深海，干净得没有一片云。东边的天际逐渐变为曙色，晕染开淡淡的橘粉。这段时间里，她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
按巡逻日志的时间，今天是2035年的12月21日。艾莉17岁是在明年，得知火萤真相的时间经过推断，应在早春季节3月初左右。
真相是锁，但钥匙不在她手里。
必须由乔尔自己，亲手把钥匙插入锁孔，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艾莉。总好过让她某天从一盒冰冷的录音带里，拼凑出被欺骗的真相。
可是，让乔尔坦白？
就像试图融化一座宫殿般庞大的冰山。
那也得试试……莎妮想。
《肖申克的救赎》里，安迪花了二十年，用一把小小的石锤凿穿了困住他的监牢，在他成功之前，这个念头就如疯子的痴心妄想。
她没有二十年，但她可以让冰山松动，让锁孔透出第一缕光。
“扑棱扑棱——”
类似直升机旋翼转动的声响，惊扰了她的思绪。莎妮坐直身子，看见森林深处的一群飞鸟在天空中盘旋，密集地像乌云，伴随几声遥远的啼叫，再次扎进另一片树冠。
那正是他们一前一后离去的方向。
漫长的等待。莎妮第一次亲自指挥马儿，轻拉缰绳让它在这片巨石环抱的安全区域里，小范围地踱步转身。那温热皮肤下血液奔流的律动，是寂静中唯一的鲜活，仿佛最动听的生命赞歌。
不远处，横卧着一颗被砍伐的老树，留下截面平整的木桩。比较一下高度，正好可以让左臂无法使力的她，也能借助它的支撑上下马。
“好孩子。”踩住木桩下来，莎妮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脸颊。
它吐着凝成白汽的鼻息，蹭了蹭她的手背，算作友好的回应。
她又看向艾莉的马儿：“你也是！”
新的日志诞生了：两只马儿额头的绒毛相亲相爱地触碰在一起，冒出无数小小的爱心。
We can fix it togahter！（我们可以和好如初！）
“咔——”枯枝被踩断的脆响，然后是“沙沙”的雪粒摩擦声，自林中传来。乔尔的叮嘱犹在耳边，莎妮连忙拽动缰绳，和两匹马一起藏到巨石的背面，紧张地观察着。
两个身影从晦暗的森林中钻了出来。
是乔尔和艾莉。
乔尔走在前面，脸色如常，抓着胸前枪带的手却极其用力，指节泛白。艾莉低着头，跟在几步之后，只剩光彩燃烧后的灰色余烬。无形的冰墙横亘在他们中间，谁也不肯先一步打破。
回到杰克逊的路程约二十分钟，期间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话。艾莉乖乖地跟在后面，莎妮好几次想要回头看她，最终却都放弃了，因为这对两人而言是冒犯的举动。
转过山脊，杰克逊的轮廓逐渐分明。它盘踞在四面环山的平坦谷地，高大围墙上的防御探照灯昼夜不灭，电力充足，秩序井然。初见旧日文明的震撼，再一次呈现在莎妮面前。
想到游戏里总是如影随形的黑暗，这些光弧的出现，像是人类亲手点燃的永不坠落的曙光。
守卫见是乔尔和艾莉，立刻开门放行。至于带回来的陌生人，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马厩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实体，绝对算不上好闻，却宣告着彻底远离了荒野、寒冷与死亡。人类社群的噪音充斥了整个世界，平庸，嘈杂，而生动得令人心安。
乔尔下了马，站稳后回头，下意识地朝莎妮伸出一只手。
但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左脚蹬紧马镫，将双腿收到一侧，用右臂撑住马鞍，借力往下跳。还未痊愈的伤口无可避免地被牵动，痛得她激出了眼泪，却拼命咬住嘴唇没有出声。
他看着她发白的唇色，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
艾莉也跟着下马，全程没看两人，埋头整理自己的背包带，脊背挺得笔直。一缕不驯的碎发垂下来，贴在她稍显幼态的脸侧。手一空下来，就交握在身前，不停地捏着指头。
莎妮知道，她只有感到不安且焦虑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小动作。
“你们回来了。”带有德州口音的男声在前方响起，一个身形结实却不厚重的男人走向他们。他的眼睛和乔尔很像，少些锋利，多些亲和。
是汤米，乔尔的弟弟。
他用力拍了拍乔尔的肩膀，目光随即转向艾莉，放轻声音说：“嘿，艾莉。”
“嘿，汤米。”艾莉终于抬起头，神情自然地和他打过招呼，看不出任何端倪。
汤米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也许是关心吧。但艾莉忽然吸了一口气，避开他的眼神，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话说出口：“Just……”
她右手不自然地环抱住左肘，声音很轻：“让我自己处理我的事，好吗？”说完，她把自己的马儿交给饲养员，头也不回地走进小镇。
莎妮看着她越走越快，干脆跑了起来，像只负了伤却仍然渴望飞翔的小鸟。
空气凝固了。
“青少年嘛……随她去吧。”汤米打了圆场，“我们去找玛利娅，她会安排好一切的。”
汤米揽过乔尔的肩膀，加了点劲，几乎是半架着将他带离原地，接着冲她偏了偏头，莎妮心领神会地跟在后面，前往社区中心。
“别紧张，孩子。”汤米这时候才与她攀谈，态度还算温和，却是出于礼貌和人情考虑，绝非认可，“还疼吗？”
之所以现在才出口询问，是因为在他那里，乔尔和艾莉的优先级绝对比她要高。今后的日子里，想要融入社区还要一番努力和证明才行。
莎妮回答道：“还好。”
他没再追问，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引路员的身份。
临近年关，屋前挂起了串灯，居民们放下手里繁忙的工作，悠闲地说笑。街角从道路上铲出的雪堆边，有小孩子打雪仗、堆雪人。
“笃笃——”
汤米抬手在门上敲了敲。这是一栋看起来最结实、门前有阶梯的大屋，周围相对安静，也没有闲谈的人。
他喊了句：“是我。”
门从里面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