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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提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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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猛的灰狼亮出森寒的獠牙,而正义的麋鹿不甘示弱地挺起它引以为傲的双角。
Guess who won(猜猜谁赢了)?
Revealed:Wolf down. Elk lost its antlers, forever.(答案揭晓:灰狼被打败了。而麋鹿永远失去了它的角。)
坚持写完今天的日志,莎妮倒头就睡,甚至没撑到艾莉喊她吃晚餐。尽管他们对自己心存戒备,但她完全不介意,两代主角带给她的安全感比任何末日堡垒都要牢固。
这是一个平稳的夜晚,窗外风雪呼啸,屋内温暖如春。
由于睡得很早,天还没亮透,莎妮就从沉睡中睁开双眼。她起身看到枕边的小麋鹿玩偶时,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它端端正正地坐着,身上暗红的污痕变得寡淡了,显然被人反复地擦拭过。
……是他,也只能是他!那些轻得散在风中的呢喃,只有近在咫尺的人才会听见。
想象那个男人无声地走入大雪,在微弱的光照下找到小小的玩偶,带回炉火旁沉默着拭去污渍……她瞬间红了眼眶。
“乔尔……”
能见到安然无恙的你真是太好了。
心间是失而复得的欢喜,莎妮宝贝地将它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卧室的门。
她的门口,艾莉蜷在睡袋里,身体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而乔尔坐在门边的一把木椅上,垂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步枪和从她那里没收的武器靠在他触手可及的墙边。
刚踏出卧室,艾莉忽然动了。不是缓慢地苏醒,而是触发了某种警报般,利落地翻身坐起。眼睛亮得没有一丝迷蒙,像草原上的野豹。
两人四目相对。
“……早,艾莉。”莎妮眨了眨眼。
艾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盯着莎妮,目光在她的脸和怀里的玩偶上快速扫过。她抿了抿嘴唇,高冷地吐出一个词:“哞。”
像温顺的牛犊低叫,又好像猫咪的鼻音。
莎妮震惊地望着她。
“怎么了?”艾莉困惑地歪了歪头,眼睛里罕见的迷茫不似作假。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莎妮明白了那声含糊不清的“哞”,应该是“Morning”的意思,只是艾莉刚睡醒舌头还没捋直。
她连忙说:“没、没什么。”
她哪敢告诉她真相?难道要说:‘哈哈哈你刚才学牛叫了’?怕不是下一秒就会被这位未来的西雅图战神一刀抹脖子吧!
门口传来木椅子活动的“吱呀”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去,乔尔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又或者他根本未曾深眠。他站起来给快要燃尽的壁炉添柴,把铁锅架在火上烧开水,又用猎刀将肉干削成片煮进去,熟稔地做着早餐。
没有问好,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留给她们一个忙碌的背影,默默承担着作为成年人的职责,就像一位古老的守护者。
“我想说,谢谢你……为这所有的一切。”莎妮走到他身边,轻声说。
她没有点破小麋鹿玩偶的事情。她知道有些事,知道就好,未必要说出来。就像乔尔这个人,做的总比说的多那样。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岁月雕琢过的冷硬面庞,被镀上了一层稍纵即逝的温柔。他垂着眼,专注于锅里翻滚的肉汤,神色却有一瞬间像是陷入了某些痛苦的回忆。
但他终究是乔尔。关上了那扇无意间泄出光亮的门,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你很幸运。”他搅拌着肉汤,声音和木柴一样干涩,全程没有分给她一点目光。
莎妮点了点头:“是啊。”
她确实是幸运的。如果不是乔尔和艾莉,短短的一天里,她已经失去了第二次机会。她发誓不再将穿越末世当作游戏看待,但她不可否认的是,发生的一切巧合得就像是游戏。
交谈时间结束,莎妮在安全屋里四处转悠,乔尔默许了她的行为。这里原来的主人是三口之家,沙发背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残缺的合照。
桌子上有一本摊开的记录册:
8月12日-蒂娜/尤金。一切正常。-D
9月20日-乔尔/汤米。提顿村附近发现三个奔跑者。已消灭。-J
10月6日-杰西/艾莉。山上有只野生白尾鹿。一切正常。-E
11月5日-杰西/蒂娜。河里有没见过的鱼,准备带回营地。一切正常。-D
12月20日-乔尔/艾莉。突发暴雪。救下被狼群袭击的陌生女孩,有掠夺者线索。今晚在这里扎营,明早带回。-J
她还想仔细看,却被艾莉出声打断了。
“哦,你看到了。”艾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不动声色地将她的视线与册子隔开,“我和乔尔,就是你要找的杰克逊的成员。那里有专业的护士,比我能做的强。但那不意味着你能留下——”
她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身子微微前倾,观察莎妮的反应。
后者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躲闪她审视般的严肃目光,示意自己在听。如碧海蓝天的水色眸子泛着涟漪,无辜又单纯。
但她不会被表象欺骗。艾莉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口气继续说:“你需要通过审查,还有杰克逊……什么会的同意……”
“委员会。”乔尔提醒道。
“对。”她向后靠近沙发,抱起手臂,终于完成任务般吐了口气,“总之,你没有别的选择。”
莎妮说:“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她安静地站在艾莉身边,配合对方散漫又狂野的坐姿,像个恪守本分的女仆。这种顺从的态度、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受领导位置的做法,让艾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艾莉。”此时乔尔端着两碗烧好的肉汤走过来,将其中一碗递到艾莉手中。
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到就连莎妮都能看得出来,面对乔尔那从不会对旁人放软的目光,艾莉却并不领情,只是干巴巴地“嗯”了一声,兀自将玉米饼掰开泡进汤里,再没有多余的互动。
然后他终于正眼看向莎妮,目光里的软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平时一样内敛的冷静。
“莎……莎妮,对吧?”他另一只手握拳在嘴边咳嗽了下,“给你。”
莎妮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往放在地上的铁锅扫了一眼,看到里面只剩底部漂浮的肉渣,意识到了乔尔是把他的那一份食物让给了自己。
“乔尔,你不用非得这么做……我还有牛肉罐头和饮料。”铭记财不露白的道理,她的背包里的食物只有这两样,其他都在系统那里存着。
乔尔的动作顿住了,神情有些意外。他没有把碗硬塞过来,而是弯下腰,轻轻放在面前的木桌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需要这些。”他指了指她受伤的左臂,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接着说,“坐吧。”
能和杰克逊的成员坐在一起用餐,这是对她初步的认可。莎妮眼睛亮了亮,不禁展颜微笑。
一直默默吃饭的艾莉也明白了乔尔的意思,收回大喇喇架在沙发中央的长腿,往一侧挪了挪,为她留开多余的空位。
不再客气,莎妮在破皮沙发上落座,捧起碗吹了吹,学着艾莉的样子,把乔尔给的一块硬邦邦的玉米饼掰成适口的小块,浸入肉汤。在冬天能吃上口热乎的饭是多么幸福啊。
肉味很淡,汤略微发咸,玉米饼被泡软了,能嚼得出粗粮的颗粒感。
见乔尔独自靠在木椅上,吃着剩余的干肉条,她趁着汤碗仍然热气袅袅,坚称自己吃不完了,给他留了几口。不会太多,让他觉得她固执己见;又不会太少,显得过分虚伪。
扑灭壁炉里的火,乔尔消除了他们来过这里的所有证据,接着提前确认过外面是绝对安全的,牵来两匹棕马,朝屋里的两个姑娘招手。
出发前,艾莉找了块破布,帮她把夹克外套被狼咬坏的袖子临时缠了起来。莎妮道过谢,背起背包,走到高大的马匹前,面露难色。
她……她没骑过马。
乔尔牵过他的那匹马,走到她身侧。没等她反应,他单手扶稳马鞍,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上马。他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手臂,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莎妮再次感受到了他克制的关心,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哇哦。”她轻呼一声,摸了摸棕马的鬃毛,“它……长得好高。毛色真漂亮。”
“是啊。”乔尔随口附和道。
他正准备上马,却听见艾莉僵硬的声音。
“嘿,我去前面开路。”
话音未落,她像是等不及要逃离似的,用力一拉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绝尘而去。
乔尔试图制止她:“慢点,艾莉!”
没有回应。那个倔强的身影变成一个急速缩小的黑点,消失在马蹄扬起的雪沫中。
艾莉像是在生气。后知后觉的莎妮略感不安地看了一眼乔尔,他暗自叹了口气,眉峰拧得很紧,眼里是深深的疲惫。
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手臂环过她拉起缰绳。
“我们走。”
另一边,艾莉骑着马狂奔,林间的树木飞速倒退。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就算汤米强行把她和乔尔安排在一起巡逻,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
“她让你想起她了对吧,乔尔。”
这个念头并非空穴来风。艾莉的眼眶莫名发热,她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他总把火萤的事情当作禁忌的阴影,从不愿提及,而她最无法接受的,就是隐瞒。
所以他们的关系才会像这样,如履薄冰。
“F*ck!”她在冷风中逐渐冷静,暗骂一句,“我为什么要逃?像个该死的没长大的孩子。”
生理性的亢奋褪去,带来的是无尽的懊恼。这太蠢了,尤其是在他面前。她用力抹了把脸,将那些扰乱思绪的念头像扫雪一样拂开。
她强迫自己不再回想,让马儿慢下来转为踱步,看向四周的风景。
这里是弗拉特溪谷的入口,地势平缓,雪下是大片大片的砾石滩,黑压压的云杉林填满整个山谷。溪流结成了厚厚的冰,纯白圣洁如天使的羽翼,净化过路人的心灵。
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目光突然定格。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