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铃铛识旧颜 “赏银百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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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浮舟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拉了拉。
他没解释，她也没问。
阿沅还在缠着她：“就骑一小会儿…求求你了嘛。”
李浮舟沉默一瞬，终究还是点了头。
单手一托，把阿沅拎上马背。
“哇！”阿沅惊呼，手忙脚乱抱住马脖子，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好、好高！”
李浮舟牵着缰绳：“坐稳。”
阿沅紧张兮兮地点头，马刚迈出一步，她就"啊"地一声，整个人歪向一边。
“要掉下来了！要掉下来了！”
李浮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摆正。
阿沅惊魂未定，死死抱住马脖子，声音发颤：“浮舟姐姐…马、马是不是不喜欢我？”
李浮舟：“…它只是在走路。”
宋南溪不远不近地跟着，嘴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抱臂看着。
“摔断脖子的时候记得喊大声点，我好躲远些。”
阿沅气鼓鼓地瞪他：“骨头哥哥最讨厌了！”
李浮舟看了宋南溪一眼，手腕一抖，缰绳轻甩，黑马小跑两步。
“呜哇！”阿沅整个人在马背上颠了起来，吓得闭紧眼睛，“浮舟姐姐救命！我要飞起来了！”
李浮舟唇角弯了弯，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抓紧鬃毛。”
阿沅哆哆嗦嗦地抓住一把马毛，黑马吃痛，猛地一甩头。
“啊啊啊！”
阿沅整个人被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下马背，李浮舟腾出左手捞住她，单手把她拎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阿沅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小脸煞白：“我、我再也不骑马了…”
宋南溪嗤笑：“出息。”
李浮舟看着阿沅惊魂未定的样子：“马不适合你。”
阿沅委屈巴巴：“那什么适合我？”
李浮舟想了想，认真道：“驴。”
宋南溪：“我赞成。”
阿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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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菘江城。
街道上熙熙攘攘，吆喝声、嬉笑声交织成一片。
阿沅走在中间，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的。
忽然，她脚步一顿，目光黏在了前面的一家三口身上。
小男孩骑在父亲肩上，举着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母亲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小腿，念叨着：“小心些，别摔着。”
阿沅怔怔地看着，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仰起脸，声音轻轻的：“浮舟姐姐……是不是买了糖葫芦，就可以像他们一样了？”
李浮舟蹲下身，平视阿沅的眼睛。
“像不像他们，我不知道。”
她起身，从稻草把上取下一只糖葫芦递过去。
“但吃了它，你可以是开心的阿沅。”
宋南溪站在一旁，看着李浮舟蹲下时那罕见的、一闪而过的温柔侧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阿沅咬着糖葫芦，笑得眯起了眼。
这个夜晚，阿沅一手拉着李浮舟，一手拽着宋南溪的袖子，在街市上蹦蹦跳跳。她吃了糖葫芦，看了杂耍，买了一只小小的泥人。
她抱着那只小泥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走着走着，忽然又被街边一家玩具铺吸引，脚步钉住不动了。
铺子里挂满了泥人、布偶、竹蜻蜓。最显眼的位置，蹲着一只黄澄澄的布老虎，虎头虎脑，憨态可掬。
阿沅趴在摊位前，眼睛都看直了。
商贩是个中年男人，见有客来，笑着招呼：“小姑娘喜欢？拿起来看看，这都是我夫人亲手做的。”
阿沅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布老虎的脑袋，忽然扭头对李浮舟乐呵呵道：“浮舟姐姐，在芙城我小时候娘亲也给我做过一个！比这个还大！”
商贩原本还在笑，表情忽然变了。
他仔细打量着阿沅，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小姑娘，”他声音有些发紧，“你..是不是叫阿沅？”
“是啊。”
李浮舟觉得哪里不对。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
没什么异常，可商贩那张脸，笑得太快了，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南溪也察觉到了。他往前半步，把阿沅挡在身后。
阿沅还懵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怎么了？”
商贩却已经笑开了花，嘴里念叨着：“不会错了，不会错了……”
宋南溪冷声：“把话说清楚。”
商贩没理他，蹲下身，双手握住阿沅的手，满脸堆笑：“小姑娘，想不想见你的家人？”
阿沅愣住了：“家……人？”
“是啊，家人！”商贩声音都高了，“你的娘亲和爹爹找你可找得苦啊！”
李浮舟没说话，只是看着。
阿沅还没反应过来，商贩已经握着她的手站起身，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叔叔带你去找他们！”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横在面前。
宋南溪拦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商贩脸色一变，下意识想绕开。
李浮舟抬手，剑鞘抵在他喉间。
商贩整个人僵住，声音都抖了：“姑、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商贩额角沁出冷汗，眼珠乱转。
宋南溪盯着他，声音不紧不慢：“既然你说是要带她去见亲爹亲娘。那你慌什么？”
商贩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辩解：“我、我这不是高兴的吗！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激动一下不行啊？”
李浮舟没说话，只是看了宋南溪一眼。
宋南溪会意，没再动，但也没让开。
就在此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哎？那不是郡守府贴的寻人启事上画的丫头吗！”
李浮舟抬眸，朝那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人群哗然，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
“就那个赏银百两的？！”
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炸了。原本看热闹的、路过的、摆摊的，全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挤。有人掏出皱巴巴的纸对照，有人踮脚张望，还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
“对对对，就是她！我见过那告示！”
“天爷，百两银子啊！朱老爷真舍得。”
商贩脸色一变，那么多人知道了，他那份赏银还保得住吗？
他急眼了，扯着嗓子喊：“我是先发现的！是我要带她回朱府的！”
说着又要去拉阿沅的手。
李浮舟一把将阿沅扯到身后。
“我们会带她去。”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周围的嘈杂，“不劳你费心。”
眼看她们转身要走，商贩彻底慌了，扯着嗓子嚎起来：
“他们要跑了！带着那赏银百两的丫头跑了！”
一瞬间，人群像炸开的马蜂窝。
“别让他们跑了！”
“追啊！”
“百两银子！”
无数双眼睛唰地盯过来。那些眼神，贪婪的、兴奋的、红了眼的，像饿狼见了肉。
宋南溪一把抱起阿沅。
李浮舟按着剑柄，扫了一眼涌来的人潮，低声说了一个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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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无人的糖画铺子。
炉子还温着，糖稀凝在铁板上，拉出半只没画完的凤凰。桌布垂到地面，遮住了桌下那一小方黑暗。
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涌来，又呼啸而过。
“往那边追！”
“分头找！”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街巷深处。
桌布被人从下面掀开一角。
宋南溪抱着阿沅钻出来，李浮舟紧随其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
三人面面相觑。
阿沅头发上沾了灰，脸上还挂着跑出来的汗，却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宋南溪看了她一眼，抬手把她头发上那根草屑摘了。
李浮舟理了理袖口，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那场混乱与她无关：“先去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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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见三人进门，立刻迎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李浮舟：“住店，先上饭菜。”
她说着，状似随意地从袖中摸出那枚青玉环佩，搁在柜台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小二的目光落在那玉佩上，顿了一瞬。
他抬眼，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几分：“贵客楼上请。”
李浮舟收起玉佩，跟着他往楼上走。
宋南溪牵着阿沅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她收玉佩的那只手，又移开了。
二楼雅间，窗临街市。
李浮舟走到一张桌子旁，放下剑。
“来份清蒸鱼和炒时蔬、蜜汁藕、琥珀水晶脍、酒烧香螺、旋炙猪皮肉、盖蒸鹅、炒青菜，再来份炊饼和红烧肉。”宋南溪冷不丁道。
李浮舟向他投去惊讶的目光：“我们三个人吃那么多，吃得完吗？”
阿沅拍拍胸脯：“浮舟姐姐不要小瞧我了！”
小二笑着应道：“好嘞！三位稍等，酒菜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
阿沅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向李浮舟。
李浮舟点头：“吃吧。”
话音刚落，宋南溪的筷子已经伸向了那盘红烧肉。
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去，再夹一块。再夹一块。
李浮舟看着那盘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又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陷入了沉思。
这人一路上明明没喊过饿。
阿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夸赞：“浮舟姐姐点的菜真好吃！比骨头哥哥以前弄来的东西香多了！”
宋南溪冷冷瞥她一眼，筷子却没停。
李浮舟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起身，道：“你们先吃，我去办点事。”
阿沅立刻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肉：“浮舟姐姐要去哪儿？”
李浮舟：“问掌柜些事情，很快回来。”
阿沅点点头，又低头扒饭。宋南溪则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没多问。
李浮舟下楼，拐进后院。
徐掌柜正在拨算盘，见她进来先是一愣，待看清她手中那枚青玉环佩，立刻起身，压低声音：“姑娘，我正想去找您。”
李浮舟没接话，直接问：“我的人，可有消息？”
徐掌柜摇头：“还没有。姑娘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查，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您。”
李浮舟点了点头，又问：“朱府寻女，是怎么回事？”
徐掌柜叹了口气，苦笑一声：“找女儿？姑娘您信吗？老郡守一年前刚走，现任郡守是他长子，三年前才娶亲，哪来这么大的女儿？菘江城谁不知道，朱府要和吴家结亲，那吴家少爷是个药罐子，活不过明年开春。朱府舍不得嫁自家闺女，这才满城贴告示，说丢了老郡守生前的幺女，悬赏百两银子。说是寻亲，实则是找姑娘去顶缸。”
老郡守的幺女。一年前老郡守逝世，阿沅流落在外，母亲不知所踪。现在朱府突然满城悬赏找她，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是现在？
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收回思绪。
“城里可有医术精明的郎中？”
徐掌柜抬眸看她，怔了一怔。
“姑娘气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
“不碍事，你只管说哪里有郎中。”
徐掌柜会意，不再多问：“城西有家‘三当轩’，开了一年多，专治奇难杂症，也收稀奇药材。坐堂的郎中年岁不大，脾气古怪，诊金要价随心。姑娘若要去……”
李浮舟没等他说完，起身道了句“多谢”，推门而出。
从后院回来，刚踏上楼梯，她就看到了宋南溪。
他倚在三楼的栏杆边，手里转着一枚铜钱，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
“问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铃铛识旧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