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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坦白末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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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夏晚意的眼神变得疯狂
“我把她的指甲剪下来了。”
夏晚意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顿住,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猫。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装在一个小铁盒里,埋在了工厂后面的土坡上。那里种了很多向日葵,夏天的时候,开得漫山遍野都是,黄澄澄的,像死人的脸。”
她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眼神里的疯狂碎成一片茫然,像蒙尘的玻璃。
“你说,她会不会怪我?”她喃喃自语,指尖抠进了掌心,渗出血丝,“我只是太喜欢林栗了,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有错吗?”
玻璃另一边,李满的指尖狠狠攥紧。烟蒂烧到了滤嘴,烫得她指尖发麻,她却浑然不觉。
她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走廊里的阳光被香樟树切割成碎片,她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英语周报,那些纸页被踩得满是泥污,像她当时的人生。
西意就是在那时站到她面前的,穿着干净的白裙子,手里攥着一盒冰牛奶。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圆圆的,上面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别理她。”西意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嗔怪,指的是不远处正翻白眼的夏晚意,“她就是嘴硬,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那时候的夏晚意,正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们,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像藏着一团揉碎了的乌云。
那时候的李满,以为那只是少女间的小别扭,是羡慕,是嫉妒,是女孩子家的小心思。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团云里,藏着的是足以毁灭一切的、淬了毒的藤蔓。
审讯进行到后半夜,空气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像一潭发臭的死水。
夏晚意终于撑不住了,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压抑得像破旧的风箱,断断续续,呕哑难听。
陈默也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色泛着青灰。
他的领带歪在一边,露出脖颈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像一条勒紧的线。
李满站在走廊里,看着墙上的时钟。
时针一点点走向黎明,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在给这场荒唐的闹剧倒计时。她想起自己考上警校的那天,西意和林栗特意跑来祝贺她。
西意送了她一支钢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满”字,是她亲手刻的,歪歪扭扭,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栗拍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以后要做个好警察,抓坏人。”
那时候的他们,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着一层金边。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
一个躺在冰冷的泥土里,一个成了阶下囚,而她,成了亲手将他们送进地狱的人。
“我以为我会心安理得。”夏晚意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含糊不清,像呓语,“可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西意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向日葵地里,问我,晚意,我的薄荷糖呢?”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妆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晕成了黑糊糊的一片,再也没有了婚礼上的光鲜亮丽。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钱包:“我把她的糖纸收起来了,放在我的钱包里,每天都带着。”
警察从她的随身物品里找出那个钱包,拉链生锈,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里面果然有一张皱巴巴的薄荷糖糖纸,上面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甜味,那甜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天光大亮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那金色很刺眼,他却没有眨眼。
“我跟她结婚的那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点情绪,“教堂的钟声敲了十二下,她挽着我的手,笑得很甜。我看着她的脸,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绝望:“就算是假的,也值了。”
李满站在走廊里,看着天边的朝霞。那红色浓得像血,浸透了半边天。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香樟树下,西意和林栗并排坐着。
林栗把西意的头发别在耳后,指尖温柔得像风,轻声说:“等我们毕业了,就结婚。”
西意的脸红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她点了点头,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耀眼。
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暖。
只是那时的人,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