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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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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告破的那天,风裹着城市的喧嚣,刮得公安局楼顶的铁门哐当作响。
李满靠着栏杆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车水马龙上。
街道上人声鼎沸,霓虹初上,车流织成的光带在眼底流淌,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唯独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只剩下冷风灌进去的空洞。
老法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烟草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递过来一支烟,烟卷在指尖晃了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都结束了。”
李满接过来,指尖碰到冰凉的烟身,她没点燃,就那么捏着。她点点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夏晚意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盘旋。“我只是喜欢他,有错吗?”声音里的执拗和疯狂,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人的骨头。
还有陈默。
那个男人被带走时,隔着囚车的铁栏,看着窗外的天,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能重来,我还是会这么做。”
风更大了,吹乱了李满的短发,发丝贴在脸上,带着点刺骨的凉。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刀刃,不是埋在向日葵地里的白骨,而是人心底那粒叫欲望的种子。
它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生根,疯长成参天大树,最后把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几天后,李满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牛皮纸信封磨得起了毛边,拆开时,里面掉出一本硬壳日记,封面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个字——西意。
她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纸页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像是洗衣粉的清香。翻开第一页,少女的心事跃然纸上,一笔一划,稚嫩又鲜活。
“今天帮李满捡了报纸,夏晚意好像生气了。不过李满真的很可爱,像只小兔子。”
“林栗今天给我带了早餐,是我最喜欢的豆浆油条。他说,我们要一起考去北京。”
“夏晚意最近怪怪的,总是盯着林栗看。我跟她开玩笑说,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她脸红了,说我胡说。”
……
“明天要跟夏晚意去废弃工厂,她说有林栗的秘密要告诉我。好期待呀!”
日记的最后一页,停在了那个夏天。墨迹还带着点晕开的湿意,像是写完后,少女还对着纸页笑了笑,眼里盛着满当当的期待。
李满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页的纹路。
很久很久,她才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砸在纸面上,晕开了那些稚嫩的字迹。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从穿上警服的那天起,从挖出那个装着指甲的铁盒那天起,从看着夏晚意和陈默被押进审讯室那天起,她就该是冷的,是硬的,是刀枪不入的。
可此刻,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酸涩和遗憾,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漫过了喉咙,漫过了心脏,漫过了那个永远停留在夏天的、穿着白裙子的身影。
窗外的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