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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坦白 ...


  •   李满站在单向玻璃前,指尖的烟蒂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得她指尖发麻,却没舍得丢掉。玻璃那头的女人还在絮叨,声音黏腻得像泡发的腐肉,一下下剐着人的耳膜。

      夏晚意陷在审讯椅里,肩膀塌着,曾经精心描摹的眉眼此刻糊成一片黑,像极了太平间里那些被水泡肿的脸。

      她说起自己第一次顶着“西意”的名字站在陈默面前的样子,指尖还神经质般地蜷缩着,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的稻草。

      “他摸我头发的时候,我连气都不敢喘。”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点梦呓般的迷茫,“他给我买草莓蛋糕,奶油沾到我嘴角,他伸手替我擦掉了。那时候我真以为,我就是西意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意却连眼角都没沾到,“下雨天他会把伞往我这边歪,半边肩膀都湿透了。我生病的时候,他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可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他看的是我这张脸,是这张脸底下,那个早就烂在向日葵地里的西意。”

      雨丝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拿指甲刮着玻璃。

      李满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制服的裤腿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焦痕。

      她没低头,目光依旧钉在夏晚意那张扭曲的脸上,眼底没半点波澜,像结了冰的死水。

      陈默的指尖划过桌上的笔录纸,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虫子在啃噬什么

      当被问及什么时候发现眼前的“西意”是赝品时,陈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把空气都磨出了一层铁锈味,久到李满几乎要以为,这个人已经和椅子长在了一起。

      “第一次吃饭。”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点波澜。他的指尖在笔录纸上划过,那里写着“番茄炒蛋”四个字,“她点了番茄炒蛋,特意嘱咐,不要葱花。”

      他抬眼,目光穿过审讯室的铁栅栏,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阳光把餐桌晒得暖洋洋的,西意正把自己碗里的葱花挑出来,一根根放进林栗的碗里,眉眼弯弯的,声音脆生生的:“我不爱吃,都给你。”

      那时候的葱花,绿得晃眼。

      “后来我试过她很多次。”陈默的手指蜷了蜷,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我说高中那年,她在操场摔破了膝盖,林栗背着她往医务室跑,她趴在林栗背上哭,眼泪蹭了他一后背。”

      他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股子铁锈味,“你猜她怎么说?她说不记得了。”

      “我又说,她最喜欢陈绮贞的《旅行的意义》,每次唱到副歌,都会跑调。”陈默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眨着眼睛问我,陈绮贞是谁?”

      李满隔着玻璃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脸上毫无波澜的表情。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窄巷,西意也是这样,带着一身光,冲出来挡在她身前。那时候的风是暖的,蝉鸣是吵的,她手里的冰牛奶,凉得刚好。

      可现在,什么都凉透了。

      “我什么都知道。”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可李满知道,这双手曾经掐着林栗的脖子,把那个鲜活的人,推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可我没揭穿她。”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裹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她太像西意了。
      像到我看着她,就能骗自己——西意没死,林栗也没死。我们四个,还像从前那样,在香樟树下坐着,听蝉鸣,啃冰棍,日子长得像永远过不完。”

      这场婚姻,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骗局。两个满身鲜血的人,披着爱人的皮囊,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相拥着取暖。

      他们闻着彼此身上的血腥味,却假装那是玫瑰香,自欺欺人地演着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直到落幕的警笛声响起,才发现,怀里抱着的,不过是两具腐烂的躯壳。

      玻璃这边,李满终于掐灭了烟蒂。滤嘴烫出的红痕在她指尖慢慢褪去,像一道迟迟不肯愈合的疤。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像在给这场荒唐的闹剧,敲着最后的丧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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