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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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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终于抬了头,目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时针指向晚上十点,七年前的这个时候,他正站在江边,身边是喝得酩酊大醉的林栗。
江风很大,吹得林栗的头发乱飞,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西意的名字,说要带她去北京,去看天安门的升旗,说毕业就结婚,说要给她一个家。
“我跟他说,哥,我也想去。”陈默的声音忽然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啊,咱们三个一起。”
三个。
陈默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从来都不是那个“三”里的人,他是站在阴影里的看客,是他们爱情故事里多余的注脚。
他看着林栗把西意护在身后,替她挡开下雨天的积水;看着林栗在她生病时,跑遍整条街买她爱吃的粥;看着他们在香樟树下拥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嫉妒是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埋了整整六年,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最后撑破了他的理智。
“他喝醉了,”陈默说,语气平淡得可怕,“嘴里一直念叨着西意的名字。我扶着他往江边走,他还傻乎乎地问我,陈默,你说西意会喜欢我准备的戒指吗?”
他笑了笑,嘴角弯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弧度,眼底却一片冰凉:“我说,她会喜欢的。然后我就把他推下去了。”
江水很凉,漫过脚踝的时候,陈默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林栗在水里挣扎,看着他的手伸出水面,指尖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映着江面的月光,还有他的脸。
“为什么?”林栗问他,声音被江水淹没,模糊不清。
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力掰开了林栗的手,看着那只手,一点点沉下去,消失在翻涌的江水里。
江风卷着水汽,打湿了他的衬衫,也吹干了他脸上的泪。
夏晚意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平静
“地下室有个生锈的煤气灶,”她继续说,“我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些肉切成小块,煮得很烂。”她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眼神空洞,“你知道吗?加了八角和桂皮之后,血腥味就淡了很多,像炖烂的鸡肉。我把她的骨头埋在香樟树下了,就是学校里那棵,她以前总在那里等林栗。埋的时候,我听见有鸟叫,一声一声的,特别吵。”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有一颗泪痣,是她特意去纹的,和西意的一模一样。
“我以为我能变成她,”她喃喃自语,“我学她说话的语气,学她咬着下嘴唇发呆的样子,学她喜欢的一切。可我还是不像,她喜欢吃香菜,我一吃就想吐;她左手有一道猫抓的疤,我没有;她看林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没有。”
两间审讯室并排而立 隔着一道厚厚的墙
墙的这头,夏晚意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墙的那头,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落,很快就被冰冷的空气吹干。
他们都以为,杀了那个碍眼的人,就能取而代之,就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爱情。他们顶着别人的名字,模仿着别人的样子,在这场自导自演的戏里,演得入木三分,却忘了,假的永远成不了真。
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满掐灭了手里的烟,烟蒂在垃圾桶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看着两间审讯室的门,门上的玻璃窗映出里面两个模糊的身影,像两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风吹过走廊,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那是一片香樟叶,和七年前的那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