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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花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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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距离他那么近,许归然闭上了眼,等待着降临。
可箭知只是从他耳边擦过,放空了
楚暮渊幽幽地看了过来,对上许归然疑惑的眸子,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楚暮沧,淡淡开口:“本皇子说过了,天寒地冻,百步穿杨只是玩笑话而已。
可楚暮沧没有理会,神色慌乱,连忙低声向身边的小厮询问:“父皇怎么来了?”
“回殿下,小的也不知情,许是有人泄露出去的。”那小厮也慌子,声音都在颤抖。
“废物!”楚暮沧怒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那人脸上,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礼崇皇一脸愠色地走上练武场,身后的禁卫军架着先前领路的太监。沈皇后一身华服走来,闻到血腥味后微微皱眉,担忧地看向楚暮渊。
楚暮渊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轻笑了笑,示意沈皇后放心。
训斥的话哪怕到了嘴边楚暮沧也咽了回去,乖乖同楚暮渊一道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沧儿,太学院就是教你这般修养?”礼崇皇也不叫二人平身,睨了楚暮沧一眼,冷声问,“告诉朕,为什么杀害俘虏?”
楚暮沧用余光瞄了一眼礼崇皇,却发现他除了几分怒意再无其他情绪。捉摸不透这个人的想法,暮沧每说一句,每动一下都叫他胆战心惊,“是儿臣一时糊涂,不小心做了错事。
“果真只是错事?“礼崇皇嗤笑一声,眸中冷意更浓,安明的律法规定不得杀降将、杀俘虏,可你身为大皇子却不做好表率。何况你六弟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渊儿大病初愈,本该在宫中歇息,可…”说着,他瞥向了一旁的太监。
那人被看得发慌,挣扎开来,“扑通”一声跪下:“皇上饶命,是奴才鬼迷心窍,求皇上饶奴才一条狗命,奴才全都招了。”话毕,只是一味的磕头,乞求饶恕。
禁卫军将冰冷的剑再度架上他的脖子,将他强行拉了起来。
“那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去找六皇子的?”礼崇皇厌恶地看向他,沉声问。“大皇子!是大皇子指使奴才去找六皇子的,还答应奴才要是保密,事后给奴才十两银子…”
“你这狗奴才,本皇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算本皇子?”楚暮沧不等那人说完便厉声打断,可他面色开始变得苍白,再如何解释也注定无济事。
“够了!”礼崇皇怒喝道,“来人把这几个奴才带下去,杖毙,将大皇子带回静心宫,禁足三日,没肤手谕,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至于这俘虏也没必要送回狱中,让六皇子带回去,放在情悯宫做事。”言罢,礼崇皇抚袖而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太监叫禁卫军架着,看着礼崇皇离去,大声叫喊:“皇上饶命,皇上…”楚暮沧也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用来为难楚暮渊的局反倒将自己搭了进去。一想到此,他全身乏力,只能任由别人架着走。
可他路过楚暮渊身旁时,发现先前的一切也没能在少年平静的眸中漾起一丝涟漪。楚暮池有些明白了,口中开始低声喃喃:“楚暮渊,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一定是你…
“黄鼠狼不会给鸡拜年,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本皇子芜不防着些你,又如何敢来赴约?”楚暮渊冷笑,好看的眸中写满了讽刺。
大皇子被架走了,沈皇后也同礼崇皇一起走了。
诺大的练武场只剩下他与许归然二人。他淡淡看了许归然一眼,随手将一旁的剑拔出,一剑劈下,斩断了束住许归然的绳子“本皇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本皇子叫人领你出京,日后如何全凭你自己,但你必须保证,不会再出现在本皇子面前。”
楚暮渊扔下剑,转身开始往回走,”第二,依皇上所言,本皇子留你在清悯宫,待遇同其他人一样,但不许给本皇子惹事。
“如果想出京便在这等着,想和本皇子走就跟上。”楚暮渊站定,用余光瞥了身后的人一眼,继续前行。他的去留于楚暮渊而言已经无关紧要,若出京,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许归然动手,而留下,只要许归然不知前世的经历,倒也可以培养。
当然,楚暮渊不一定能跨过那道坎。
许归然看着楚暮渊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他咬咬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追赶那个人的脚步。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回到了清悯宫。
“殿下,沈公子来访,已经在书房等候许久了。”一直等在门口的秋月见到楚暮渊回来,便上前汇报道,马上又看见了浑身是伤的许归然,有些意外,“这位是…”
“父皇指派的,你先将他带去处理伤口,本皇子去找阿兄。”楚暮渊随口吩咐两句,径直走向了书房。
秋月盯着少年的背影看了许久,摇了摇头,转身对许归然道:“你别在意,殿下平时不这样的,你不用太怕他。”说完,她带着许归然去了后院。
楚暮渊听清秋月的话时勾自嘲一笑,自顾自推开了房门。
他也想过原谅,可排斥那个人是本能,自己也许永远跨不过那道坎。
门刚打开,楚暮渊还没看清屋内的状况,沈庭宴便已经率先发访了:“小渊,你倒是越发大胆了,大皇子的邀请你说去就去,怎么?不怕算计?”
“他对我不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他既然敢请,我为什么不敢去?”楚暮听出他话中的关心,双手环抱在身前,懒散地倚靠在门框,笑望着坐在软榻上的沈庭宴,反问道,“难道我还是个不明事理的小孩子,那么叫人不放心?”
沈庭宴闻言失笑:“小渊快长大了,自己处理难题也好。只是如果姑姑与圣上没有及时赶到,小渊又打算怎么办?”
“不会的,”楚暮渊摇头,抬步走进书房,“这个时间,母后一定会来。”
“好了,既然无事也就算过去了。来说说正事吧。”说着,沈庭宴从怀中摸出一封邀请函递给楚暮渊,“明日将军府举办梅花宴,三日便在着手递送请帖,而这封是祖父亲自书写的,所以才会今日来给你。”
楚暮渊伸手接过,还未打开便有淡淡的梅香溢出,沁人心脾。
“那阿兄可知还宴请了哪些皇族?”他收起请帖,开口问道。
沈庭宴皱眉思索片刻,道:“按照惯例,所有的皇子与公主都送了请帖,毕贵妃气几位得宠的妃子也在列,而姑姑与圣上无暇抽身,应该也就这些了。
楚暮渊闻言,久久不语。
沈庭宴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渊大可放心,大皇子虽持有请帖,但方才得到消息,大皇子被禁足三日,自然无法参加。毕贵妃身为大皇子生母,明日定然会为难你。”
他顿了顿,将腰间的令牌取下,放在楚暮渊手中,“这是祖父给”你的令牌,你也流着沈家的血,在沈家的地盘上动沈家人,百年世家的怒火不是一个贵妃可以承受的。”
安武将军府,是沈家先祖跟随先帝开疆扩土而在京城打下的地位,安武将军的名号也是世袭。且不论皇子贵妃,就连当朝天予也未必能撼动。
沈庭宴有这个自信,源自百年世家的骄傲。
楚暮渊闻言浅笑,把玩着手中的令牌,半开玩笑道:“安武将军府的含牌可是纯金打造,阿兄不怕我转身当了吗?”
“皇室令牌可是上好的美玉打造,可比我这个值钱多了。”沈庭宴笑笑,转身离去。楚暮渊抚摸着冰冷的令牌,看向沈庭宴的背影,心中有些苦涩,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是的,百年世家。可它百余年的骄傲却毁在它想守护的人手上。
明日,则是使其溃塌的第一个蚁穴。
楚暮沧被禁足,与梅花宴无缘,兴许也无法作妖。
颓败的落日步步下移,艳红的余晖落在院内,万般唯美。少年在渐渐触碰未曾踏足的未来,想要改写命运。
夜深了,桌上的烛火被指灭。阴云拢住月亮,楚暮渊也没有好梦。
他梦见了那日黄昏。
楚暮渊倒在白雪中,殷红的血在寒冷下凝固。他看见讨安军停下进攻的步伐,只有一骑不惧城上如雨的箭矢而来,身着盔甲的少年将军在他身边翻身下马。
许归然棱角分明的脸逐渐逼近,楚暮渊下意识想去躲闪或者推开靠近的人。
可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手上蓦地多出几片冰冷的玉石碎片,应该是许归然将破碎的玉佩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对不起。”
轻微的道歉声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一旁的少年。
可笑啊,那个高高在上的讨安王正向他一个小小的王爷道歉?
楚暮渊在心中冷笑,可少年的手却覆上他的眼睛,让他再度陷入黑暗。楚暮渊猛得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喘着气。他感受到心口的压抑——那是一种让他窒息的痛苦。
屋外依旧昏黑,他披上外衣,走出了房门。
月光很淡,只能依稀看见东西的轮廓。空中飘落着雪花,晚间的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抚平他的情绪,叫他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排斥许归然,可一想起少年将军的模样就心生寒意,也许他应该厌恶楚暮沧。
若不是那个人,沈府不会败落,许归然也不会与皇室结仇,一切的一切都不会这样,自己也可以做一个逍遥王爷,不问世事。
可他也有后悔,将许归然一人放出京是他最大的错误
他攥紧拳头,一拳下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怎么了?”微小的声音响起,他循声望去,许归然正站在不远处看向自己。楚暮迷披着浅蓝色的披风,墨发散在身后,一双眸子淡淡看了过来。
许归然终于明白这个人有何不同了。明明他只有十一岁,为人处世却分外成熟,就像一个大人。
“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在院中?“楚暮渊问。
“回殿下,我睡不着,看见外头在下雪便想出来走走。”许归然答道,“还有,谢殿下白日不杀之恩,日后我定会报答殿下。”
楚暮渊听着这似在宣誓的话,倒也没多大反应,毕竟上一世这个人同样说过类似的访。他语气依旧平淡:“不必了,本皇子不喜杀生,今日换作是谁被绑在那本皇子都不会动手。”
许归然不语,突然间嗅到了血腥味,便问:“殿下受伤了吗?
楚暮渊抬起右手,浓稠的血液正顺着掌纹流下,滴落在地上。他皱了下眉,低对许归然吩咐道:“将这些处理一下,别让其他人看见。
话毕,他转身回屋内,烛火又亮了起来。
月色渐渐明亮,雪也渐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