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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冰 ...


  •   冰冷的积雪触碰他的脸,一点点剥夺他的意识。

      模糊间,他似乎再度下坠,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又一次将他包裹。只是这次,更为漫长楚暮渊的感观有些麻木,自己开始逐渐适应无限下坠的状态,慢慢睁开眼,周身皆是漆黑,唯有远处闪着一抹微光,虚无的,却又似真实的。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触摸,口中却隐约泛起苦涩,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似乎要将他狠狠砸碎。失重感消失了,转而又如坠入深海。窒息感向他漏来,死死掐住他的咽喉,任由恐惧在他心中拢成阴云。

      自己怎么会害怕?明明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听觉渐渐恢复,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声响,时远时近。

      楚暮渊闭上了眼,再度睁眼,他以为会看见游荡的灵魂,看见三生石,看见忘川河水上的奈何桥,以及准备踏上轮回的自己。
      可他错了。

      目之所及,是冬日洒入屋内的晨曦,映清屋内的陈设,也洒在床上的他身上,屋内萦绕着木头独有的清香,刺激他昏沉的大脑。暮米以为自己看错了,想指手揉揉眼,可刚一动,全身就仿佛要被撕裂,剧痛让他不禁皱起了眉。

      守在一旁的宫女秋月见床上的人动了动,赶忙制止:“殿下别动,太医刚施了针。”

      少女的声音一传入楚暮渊耳朵他当即就愣住了,昔日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再度闯上他的脑海。他似乎看见一个宫女浑身是血地朝自己走来,怀中护着一张圣旨,她对着自己笑,将圣旨郑重地放在自己手中,告诉自己:殿下,您以后可要好好活着,远离这些是非……”而他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宫女倒在血泊里,感受她逐渐流逝的体温。

      “殿下?”秋月见楚暮渊出了神,便又轻唤了一声,

      “秋月,今日是哪年哪月?”楚暮渊从记忆中回转,侧头急切地问。

      秋月看了他一会儿,轻笑出声:“殿下这是受寒病糊涂了?今日是礼崇十年正月十三啊,已礼崇十年正月十三,九年前。楚暮渊若有所思。

      “殿下,皇后娘娘午时会来用膳,要叫厨房多备些什么菜品吗?”秋月想到了什么,在一旁问道。

      “母后要来?”楚暮光闻言,强忍着疼痛坐了起来,原本暗沉的眸中有了几许明光,”叫人多做些米糕,这是母后最喜欢的甜点,菜品也要清淡,不可辛辣。”

      秋月本想让他躺好,可看见他眼里的光芒,又于心不忍,只好点头,出去吩咐了。见秋月离开,楚暮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昔日因长期训练而磨出的茧不见了,被弓弦打青的虎口也恢复如初

      他深吸口气,重生,也许是最好的解释。
      如果真的是重生,一切悲剧还未发生,那自己就应该去改变自己以及所有爱自己的人的命运,还自己一个美好。

      手紧握成拳,悔恨在他心头缠绕,幻化成了那日黄昏。

      楚暮渊恨那个人,但也恨造成这些的一切。
      他想杀一个人,但不是那个人。

      一个上午,楚暮渊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准任何人进出。

      午时,沈皇后带了一个宫女来到清悯宫。
      “娘娘千岁。”早早候在门口的秋月迎了上来,矮身行礼,”后厨已经备好菜肴,还请娘娘移步正厅用膳,奴婢去请六皇子殿下。”话毕,又是一礼,然后准备去请楚着渊。

      “不必了,”沈皇后拉住了秋月,摇摇头,“把膳食端到渊儿房中去,本宫在那用用

      秋月也不多言,点点头,领着那宫女走了。

      沈皇后提着木盒,来到楚暮渊门前,轻敲两下,便推门进去了。

      “母后。”楚暮渊正在床上看书,见沈皇后进来,赶忙放下书准备下床

      沈皇后嗔了他一眼:“病刚好,回床上去。”然后放下手中的木盒,坐在床边,将楚暮渊拉到怀中。

      “怎么也不打理头发?”沈皇后纤细的手起暮淋乌黑的长发,随手拿起桌边的黑色发带替他束了起来,“米儿再过几天就十二岁了,该学学照顾自己了。

      柔和的声音传来,挑动楚暮渊的心弦,让他全身一僵,鼻子有些发酸。过往的隐忍在不断沦陷,泪水开始模糊视线

      原本坚硬的东西有了裂缝,再如何缝补也会溃塌,直至尘封的心事流尽,只会剩下空虚与委屈。

      沈皇后感受到怀中的人在轻微地颤抖,她停下手头上的动作,低眸查看。楚暮米赶忙背过脸去,用手背拭去泪水,强装笑颜:“母后怎么停下来了?”

      “渊儿……”沈皇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楚暮渊发红的眼眶,心中泛起心疼。她将身前的男孩拥入怀中,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如果难受就哭吧,每后在这呢。”

      楚暮渊楼住沈皇后的颈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一切原来都是真实的。“好了母后,我没事的,我也快十二岁了,该自己独立了。”调整一下情绪,楚暮渊起身,刻意挺直身板。

      沈皇后见他这幅模样,放心了不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宠溺地道:“嗯,渊儿”会独立的,会成为一个像你父皇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母后和将军府会一直支持你。”

      楚暮渊看见沈皇后眼中的期待,可那位父皇…

      他握紧双拳,却仍笑着应了一声,思绪万千。

      门“吱呀”一声开了,秋月连同两位宫女端着菜肴与碗筷走了进来。

      一共四道菜和一盘米糕,都依次排在桌上。
      楚暮渊将米糕推到沈皇后面前,朝她一笑,转而低头吃饭。

      “娘娘,这是殿下专门命人做的,您快尝尝合不会味口。”秋月在一旁笑道,沈皇后有些意外,她以为是厨子听到自己要来而赶做的,哪曾想是楚暮渊令人做的。她看向对面的人,那人正在喝汤,丝毫没有在意秋月的言行和她的目光。

      她欣慰地笑了,夹起一块往口中送。浓郁的香气令人无法自拔,沈皇后盯着楚暮渊,口中的糕点也似乎甜了不少。

      二人、都没再说话,吃了饭又简单聊了几句,沈皇后就回凤仪殿了。

      “殿下,大皇子派人请您去练武场。”沈皇后离开没多久,秋月就来察报,“您大病初愈,需要静养,要不奴婢帮殿下推去?”
      楚暮渊半躺在榻上假露,闻言缓缓睁开眼;“不必。

      有些账必须当面算才行。

      “不过你要帮本皇子一个忙。”楚暮渊勾起唇角,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型。

      “殿下请说。”

      冬日的寒风呼啸,便是阳光再暖也无济于事。

      楚暮渊只身前往练武场,完全不在平这户外的冷冽。

      “六皇子殿下这边请,大皇子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还不到练武场,在路边守着的公公见是暮渊来了,连忙笑脸相迎,在前边领路。
      “公公司知皇兄寻本皇子所为何事?”走在后头,楚暮渊有意无意地问。

      那太监赔笑:“奴才不过奉命在此等候,哪会知道这些?”

      他不知道,可重活一世的楚暮渊却是知道的。大皇子会为难他,他也会遇见那个人。

      “殿下请抬步吧。”不一会儿,楚暮冰就被引到一处台阶前。那太监也不走了,而是朝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自己上去。

      楚暮渊瞥了他一眼,也不多语,自顾自地前去。

      大皇子,想暮沧,你前世犯下的罪过,今世,我和你一笔笔算。

      一步步拾阶而上,就离那人越来越近,楚暮渊强忍着怒火,不让自己失控。现在不是时候,自己必须等,等到有一天,将他彻底瑞下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六弟好大的架子,本皇子可在这等了一刻钟,才等来了六弟。”高高的练武场上,楚暮渊一抬眸对上楼暮沧冷笑的眸子,心中忍不住的厌恶,不禁皱眉。

      “皇兄何出此言?本皇子大病初愈便赶来,哪来的架子?”楚暮渊冷淡地道,意有所指。“也罢,”楚暮沧面色难看,但马上又恢复了过来,摆摆手,“把人带上来。”

      身边的下人闻言,应了一声便匆赶到一旁,再过来时领了一群侍卫,押着几个人。他们身上新增的伤口还在渗血,斑斑血迹落了一地。最后一个,只有十岁。

      “皇兄这是何意?”暮渊看着那名少年,明知放问。

      “冰冷的木靶多无趣?护国将军前些日了送来几名俘虏,本皇子也陪元弟练练箭。“楚暮沧说着,取来一张弓递给他,自己也挽弓搭箭,对准其中一个俘虏。

      “天寒地冻,本皇子无力开了。”楚暮渊暗沉着眸子看向楚暮沧,淡淡开口。

      楚暮渊勾唇讥讽一笑,毫不留情地松手,任由简矢刺穿俘虏的心口:“六弟莫要说笑,百步穿杨可不是吹出来的。”

      话毕,接连四箭,次次正中心口,那些人来不及出声就一命呜呼了。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楚暮渊一闭眼就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站上城墙,看到的所有。他深吸口气,强忍着不适看何最后的今年—许归然,那个威风无比的讨突王,而今却浑身是血,被来在木桩上,成为他人的玩物。只是一双眸子看向自己,没有惧色。

      楼暮渊接过楚暮沧递来的箭,将弓弦拉满,对向许归然。

      他眯起眼来校准,寻找最好的角度,
      午后的阳光酒下,楚暮渊站在那儿,看许必然的目光就如那日他看着自己。昔日的楚暮渊已经死了,现在阳光下的,是全新的他,看着同一个许归然。松手,箭带着疾风而去,闪着寒芒。

      “圣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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