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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删不去的裂痕 林晚盯着屏 ...

  •   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母,L.B.Z。指尖一片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办公室里的嘈杂褪成遥远的背景音。头痛欲裂,胃里那点苏打饼干化成的暖意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空虚和一阵阵痉挛。

      她认得这个缩写。陆泊舟。他名字拼音的首字母。十年过去,他连这种微小的习惯都没改。或者说,他笃定她也一定还记得。

      多么自信。又多么……残忍。

      好友申请的提示像一个小小的、幽蓝的鬼火,在屏幕中央固执地闪烁,提醒着她,昨晚并非噩梦,那些未接来电和短信也并非错觉。他来了,像一道她早已习惯性忽略、却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疤,在某个阴雨天猝不及防地重新撕裂,露出底下鲜红的、未曾结痂的血肉。

      她应该立刻点拒绝。像删除短信一样,毫不犹豫。

      可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犹豫。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和……恐惧。恐惧这道裂痕一旦被重新揭开,里面会涌出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东西。恐惧他下一步还会做什么。恐惧自己这十年辛苦搭建起来的、看似平静的生活,会不会在他持续的“打扰”下,再次分崩离析。

      “晚姐,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个字。”一个同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晚猛地回过神,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下意识地锁屏,将那个刺眼的申请提示关在黑暗里,然后抬起头,接过同事递来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工作时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惊悸和僵硬。

      “放这里吧,我马上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同事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文件上,拿着笔,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未落。屏幕朝下扣在桌面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木质桌面,依旧散发着无形的、令人坐立不安的热度。

      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解锁。

      那个好友申请还在。蓝色的提示点,刺目得很。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顿。指尖带着一股近乎决绝的冷意,点下了“拒绝”。

      系统提示“已拒绝”。

      她将手机扔回抽屉,用力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不该出现的人和事,彻底隔绝在外。

      剩下的半天,林晚过得魂不守舍。感冒症状似乎因心绪不宁而加剧,头痛一阵紧过一阵,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她强撑着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婉拒了同事下班后聚餐的邀请,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办公室。

      七月傍晚的空气依旧闷热潮湿,昨日的雨水蒸腾起来,带着泥土和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地铁里人潮汹涌,混杂的气味和喧嚣让她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胀痛。她靠着车厢冰凉的金属壁,闭着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不适感一起压下去。

      回到家,打开门,迎接她的是一片寂静和空旷。一室一厅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却也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她甩掉鞋子,连灯都没开,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靠垫里。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包裹住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神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一阵阵发冷。她知道,感冒加重了。

      不知在沙发上昏沉了多久,手机在包里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来电,也不是信息,而是持续的、有节奏的震动——是电话。

      林晚没有动。她不想接,也没有力气接。无论是谁。

      震动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不甘的叩问,又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终于,在第五遍响起时,她挣扎着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上面跳跃的名字,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陆泊舟。

      是周弥。她现在的直属上司,也是她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可以算得上朋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喂,周弥?”

      “晚晚?你声音怎么了?”周弥敏锐地听出了不对劲,语气立刻带上了关切,“病了?”

      “有点感冒。”林晚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说。

      “听着可不像‘有点’。”周弥顿了顿,“吃饭了吗?”

      “没胃口。”

      “就知道你没吃。”周弥叹了口气,“我刚开完会,正好在你家附近。给你带点粥和小菜上来?清粥,不油腻。”

      林晚想拒绝。她此刻只想一个人呆着,在黑暗和病痛里慢慢熬过去。但周弥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和真切关怀,让她那句“不用”堵在了喉咙口。

      她太累了。累到无法再维持那层坚硬的壳。

      “……好。”她听到自己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林晚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挣扎着起身,打开客厅的灯。光线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的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弥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还带着一盒感冒冲剂。她是个干练利落的职业女性,比林晚大几岁,处事周到,眼光毒辣。一进门,看见林晚的样子,眉头就皱紧了。

      “脸色这么差,量体温了吗?”她一边换鞋,一边问。

      “没,应该没发烧,就是头疼,浑身没劲。”林晚接过保温袋,里面是还温热的青菜粥和几样清爽的小菜。

      “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喝了。”周弥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了碗勺,把粥倒出来,“看你这样子,昨天淋雨了吧?”

      林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周弥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说:“慢点吃。吃完去躺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行,就请假。”

      热粥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些许暖意。林晚小口小口地吃着,没什么滋味,但身体的本能让她将食物咽了下去。周弥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吃,偶尔说两句公司里的闲话,并不刻意找话题,只是用这种安静的陪伴,驱散房间里过于沉重的孤寂。

      吃完粥,喝了冲剂,林晚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那股灭顶的寒意被压下去了一些。

      周弥收拾好碗筷,坐到她旁边,看着她:“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林晚心头一跳,垂下眼睫:“没什么,就是感冒……”

      “晚晚,”周弥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我们认识也有三四年了。你什么样,我大概清楚。感冒不会让你眼神这么空。是昨天出去遇到什么人了?还是……家里有事?”

      林晚沉默着。她知道瞒不过周弥。周弥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全部细节,但大致明白她心里有很重的旧伤。这些年,也是周弥在工作上和生活上,给了她不少支持和不动声色的照顾。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窗外的城市灯火映进来,明明灭灭。

      良久,林晚才极轻地开口,声音像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我昨天,见到他了。”

      “他?”周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你是说……你以前那个……”

      “嗯。”林晚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靠垫的布料,“在咖啡馆,偶然遇到。”

      周弥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林晚扯了扯嘴角,“我走了。他后来打了电话,发了短信,还……加了微信。”

      “你理他了?”

      “没有。都删了,拒绝了。”

      周弥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眼里满是心疼。“做得对。”她斩钉截铁地说,“那种人,根本不配再出现在你生活里。”

      林晚没说话。道理她都懂,可心口那股闷痛和寒意,却不是简单的“对错”就能驱散的。

      “晚晚,”周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难受。十年了,冷不丁又碰上,换谁都受不了。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过得很好,工作稳定,有能力,有朋友。你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附任何人、轻易就被击垮的小姑娘了。他出现又怎么样?他后悔又怎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了。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

      林晚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知道。”她低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那就给自己时间。别逼自己。”周弥站起身,“今晚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明天要是还难受,一定跟我说,别硬撑。”

      送走周弥,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那份令人窒息的孤独感,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林晚洗漱完,躺到床上。感冒药和食物的暖意让她昏昏欲睡,可一闭上眼睛,白天里强行压下的那些画面和情绪,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陆泊舟抓住她手腕的温度。
      他眼底的震惊和痛楚。
      那三个未接来电。
      那条简短克制的短信。
      还有那个被她拒绝的、带着他印记的好友申请……

      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在她本就昏沉疼痛的脑海里来回搅动。

      她知道周弥说得对。她应该向前看,应该把他彻底抛在脑后。

      可“应该”和“能够”之间,隔着一道名为“过去”的深渊。那道深渊里,埋葬着她的爱情,她的信任,她未曾谋面的孩子,和她整整十年的青春与泪水。

      不是一句“不配”,一次“删除”,就能轻易填平的。

      枕头有些潮湿。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干燥的一侧,蜷缩起身体。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朦胧晃动的光斑,变幻不定,如同她此刻无法安宁的心绪。

      拒绝很容易。删除也很容易。

      可有些裂痕,早已深深刻在了生命最底层的岩层上。哪怕表面覆盖上再厚的泥土,再繁茂的植被,那道疤,依然在。每逢地壳微动,或者雨季来临,它便会隐隐作痛,提醒着曾经发生过的、天崩地裂的坍塌。

      这一夜,林晚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的梦境光怪陆离,总有一双沉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有一只手试图抓住她。她在梦里一次次挣脱,又一次次跌入冰冷的黑暗。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头痛减轻了些,但身体依旧沉重,喉咙痛得厉害。

      她挣扎着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温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做。饭还要吃。觉……也许还能睡。

      陆泊舟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滔天的浪和沉淀多年的淤泥。但巨石沉底之后,水面终究会慢慢恢复平静。哪怕那平静之下,暗流涌动,裂痕纵横。

      她不会见他。不会原谅他。

      那道疤,她会带着它,继续往前走。走得慢一点,疼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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