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缨藏于落菊时》红愛華

13、茶楼 “……

　　“……你们仨要是没事我就走了。”狐媚子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在心里默念好几遍“顾客是皇帝”后，才挂出一副职业假笑。
　　周玄泉终于正经了一回，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媚子，你还记得我奶说的那白发道人吗？祂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狐媚子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表情有些沉重，“我是听知情人士说的，祂已经仙逝了，被人挫骨扬灰，再无生还的可能。唉，我只能祈祷祂下辈子过得幸福了。”
　　“啊，这......”周玄泉虽然不认识她，但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觉得白发道人不该是这么个下场，“是有人想害祂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天机不可泄露，那位知情人士不愿提我也没办法。”
　　李暮和抓住重点，“你能透露一下知情人士吗？”
　　狐媚子想了想，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拍大腿，道：“哇，我就说我怎么会把你认成男的，合着你小子上次女扮男装还戴个白发，我还纳闷了几天不见咋成女的了。这白发道人死没死可是你自己说的。”
　　三个人一听这话，便顿时明白，李丹青知道内幕消息！
　　李暮和正愁恢复记忆如何，合着这么一套，三个人便火急火燎地赶去药铺。可天意弄人，药铺的伙计说掌柜刚出远门，三人扑了个空。
　　“师姐，看来我们只好回岭南后再去问你的叔父了。”程立雪估摸着从辽东返回清墨宗，不吃不喝，早晚加急也得五，六天，更何况还有一群人，再加个目前啥也不会的周玄泉更是得“慢工出细活”的赶路。
　　想到这程立雪颇为无奈地瞧着周玄泉，总觉得现在这个状况比出去种地发现只带了个锅铲一样恼火。
　　关键这姓周的还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教她御剑就能更快赶路”，这玩意要真这么好学，那么人人都会飞了，那还需要什么马车。
　　“切，不教就不教，还扯什么没时间。”周玄泉一边嘟嚷，一边踢路边的小石子，那些个石子发泄似地飞向远处。
　　程立雪把一腔怒火嚼碎往肚里咽，什么叫“扯没时间”？！她难道不知道这么远御剑回去多耗体力吗？而且要御剑还得有人提着她免得掉队，可问题是这么累的情况下谁想去拎别人？要不是因为周玄泉只是个刚通了灵根的菜鸟，程立雪早就把这番话当作找碴，跟姓周的干起来了。
　　三个人赶回来时连饭都没吃，这会补了个空，肚子也开始不听使唤地鸣叫。周玄泉一路上没脸没皮惯了，毫不要脸地说自己这是“周公吐哺”，李暮和也不知是否吃出了药，总挑着极不要脸的话回答，“吐太少了，天下归心还早着呢。”
　　周玄泉倒是没什么反应，程立雪却是惊得嘴巴快掉地上了——师姐竟然会开玩笑的吗？失忆还有这种功能吗？其实她早就察觉到她师姐这两天笑容出现得太过频繁，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本来她已经习惯就当是失忆忘了高冷这个人设，可今天这个玩笑就太过分了，她跟着师姐这么多年，笑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开玩笑更是出都没出现过，怎么一失忆就忘本，整得让她以为从前一切的面瘫冰山行为是逢场作戏。
　　程立雪最后还是没忍住，抓了抓头发，一脸担忧：“师姐，你的脑袋是被撞了吗？”
　　周玄泉：“……”问的得很诚恳，听着很殷勤。
　　李暮和却是一本正经，答道：“嗯，前些天撞树上过。”
　　真是古有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今有立雪问暮和，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程立雪终是释怀了，原来只是单纯脑子被撞坏，而不是被夺舍。
　　不过程立雪竟生出几分不舍来，头一遭她希望师姐脑子别好过来，毕竟这样的师姐看起来和善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暮和的头大抵是真撞坏了，要搁以前没失忆，程玄雪早就因为这番言论被瞪去三魂六魄，撑着软去一半的腿溜去别处揽魂，哪会听见如此不可思议的玩笑。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踏进茶楼，正欲找个位置点上几个菜。这茶楼虽然叫个什么“品茗楼”，可大多数来这只吃饭不点茶，据说茶楼老板是个衷于品茶的高雅人士，平日最爱把自己最爱喝的茶昭告天下，用几张上好的纸只为洋洋洒洒地表一番自个儿的闲情雅志；好不容易存下点钱，开了这间茶楼，就是为了向镇上的人透露她独特品味。
　　但开业当天，人们极少点那些“高雅之茶”，只是粗俗地点些老板最不关心的饭菜；酒足饭饱后，每个人无一例外地在建议簿上留下“粗鄙”的话：“饭很好吃，茶就算了。”
　　当天晚上，茶楼老板被气得送去医馆抢救。后来茶楼生意越来越好，来吃饭的人从十里开外的屯都有。有人笑那老板干脆换个名叫“品饭楼”罢了，老板气得吐血，那人吓了一跳，赔去一笔医药费后，再也没人敢提改名的事，生怕又吐一次。
　　李暮和跟程立雪偏不信邪，要来向店小二要来茶名单，这一看，两人都愣住了：只见单上一串牛鬼蛇神，神仙打架，仙家对话。
　　首先是“蛙声一片”，由牛蛙骨熬成茶底，滴入几滴薄荷精酿，然后加入“西湖龙井，持续熬煮而成。旁边又附上一段简评：饮此茶后，犹如漫步于初夏夜的池塘，听取蛙声一片，触得晚风水溅。
　　“龙禾菊”，以乌龙茶类的凤凰单丛为主基调，混合谷物禾稻，开水浸泡时添上几枚干菊，梨块和李子汁。简评；苦尽甘来，细远流长。稻谷所带来的生活气息，揉搓进乱世的纷争，落下苦涩。
　　“白狐梦”，人参切片熬煮的参汤，落入云南普洱，盛出后倒入树莓与蓝莓的汁水，淋上些许花蜜（蜂蜜）。评价：这茶令我想起一只白狐。多年仇恨压着她喘不来气，有人问她后悔吗，只答两字，“无悔”。复仇的酸涩交织着虚伪的蜜意，共同沉沦进无边的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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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陷入沉默。这个人也是很有实力，能将这种恶毒的食品物营造得如此高大上。
　　“这种茶真有人爱喝吗……”李暮和仿佛看见十大酷刑。不过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三十大酷刑，因为这里有三十种茶。
　　店小二倒是颇为热情，搓着手极力推荐，“三位客官，这些个茶就属龙禾菊最为上乘，喝过的老爷们都夸好。”
　　程立雪跃跃欲试，毕竟好奇是人的天性。李暮和转过头来，问周玄泉：“你喝不喝。”
　　周玄泉像是想到些什么，脸上浮出一丝笑意，“你知道为什么喝过的人都夸好吗？”
　　李暮和瞅她卖关子。也不回话，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因为店小二没说全，她们说的是‘好正常’。”说完便捧着肚子笑起来：这场景实在是太滑稽了，一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人被油嘴滑舌的店小二骗得团团转，就像外国朋友问她如何用中文表达“爱你，儿子”，而周玄泉却答“爱你老爸”一样荒诞，更好笑的是那外邦人从此以后见着儿子，就一脸诚恳地说“爱你老爸”。
　　三个人最后还是品鉴了一番“龙禾菊”，怎么说呢，确实正常，没有人中毒。
　　一阵风卷残云后，周玄泉咬着牙签极为潇洒地丢下饭钱，转身欲走，可狐媚子却叫住了她，“周大侠，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虽然周玄泉并没有说过她要走，但狐媚子还是察觉出来了。
　　“不知道，但肯定能在你找到老公前回来。”
　　狐媚子有些吃惊，“这么快?”
　　“快吗？有百年欸。”
　　“……”狐媚子想杀生。
　　不过狐媚子还是有事相求的，“如果你在路上碰巧遇见我的老板，就请代我向她问好，她已经好久没回来了。”
　　周玄泉笑了笑，“我又不认识她。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狐媚子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认识你。她叫魏拾年。”
　　周玄泉摆摆手，不以为然：“不可能。我一介凡流。”
　　狐媚子不反对也不辩解，深沉地望着周李二人，随后托着盘子走去厨房。
　　“魏拾年…”李暮和小声嘟囔，却还是被另两位听去。
　　“暮和你认识?”周玄泉挑起一边眉。
　　“也许吧，有印象。”三人朝城外的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