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缨藏于落菊时》红愛華

12、狐媚子 李暮和

　　李暮和一行人坐在茶楼里休息。
　　“不是，我说师姐，你怎么还真有一个叔父啊？”程立雪回想起刚才的经历有些尴尬，对着人叔父研究阴谋论，还被看出来了。
　　“不行吗？”李暮和确实是不知道，可这让另两位听起来就是别的意思了——毕竟李暮和是个万年扑克脸，语气也半死不活的，像是在威胁。
　　“呃……也不是不行吧，”程立雪挠挠头，“可清墨宗一般只收寒门学子和孤儿，你这又有亲戚又有钱的，没必要挤在这清墨宗吧…”
　　李暮和瞥了一眼程立雪，刚想开口，程立雪就急忙补充道：“啊啊啊！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错了，我只是好奇你的原因和进的方式而已！师姐别揍我，要揍去揍周玄泉，她要我问的！”
　　李暮和：……我还没说什么吧。
　　周玄泉：呵。我最好是要你去问这种问题了。
　　空气停滞了一会儿，三个人都不想说话。店小二端来了一盘黏豆包就麻溜地滑去，伺候那些个饭点来吃饭的大爷。周玄泉抓起一只金黄的黏豆包吞去，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的介绍，倒也是应了辽东人热情的性格，“都尝尝，这是咱大东北的特色，我小时候过年就好这一口。”
　　许是在药铺里神经紧绷，或是这黏豆包过于好吃，一愣神的功夫，盘子上连渣都不剩。
　　“周玄泉你是饕餮吗，一口塞三个！”程立雪夺过最后一个点心，生怕姓周的一口塞四个。
　　“拆完朵练，扔故行鳖坏唔故平”周玄泉一定要立刻嘲讽回去，即便对方可能听不清。
　　“擦？姓周的你就不能吃完再讲吗。”
　　李暮和此刻听力倒是好多了，没有昨晚那么耳背，她解释道“姓周的对你说，‘菜就多练，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继“偷瓜王”后，李暮和又荣获一个光荣的称号——“拱火王”。
　　程立雪刚要开骂，周玄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依旧口齿不清：“跟一下，哦有哇要豁。”
　　李暮和：“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师姐其实我听得懂。”
　　“哦。”虽然答得很平静，但绀蓝色的头发下，耳根已经熟透了。
　　“好了。”周玄泉终于咽完了，“我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感觉暮和的叔父就是那白发道人。”
　　毫不意外，另两位挑了挑眉，三个人都想到一起去了。
　　虽然很意外，不过也确实，毕竟他们两个实在是有太多相似的点，首先是发色，两人都是白发；其次是实力，都毋庸置疑的强；最后是品味，一个“戟罢镇”，一个“李狗蛋”，无聊至极。
　　“结论先别下这么早，找到关键证据才行。”李暮和的一番话让两人冷静下来，都思索了些矛盾的地方。最难解释的，是年龄，那白发道人出现时，少说也得八十几年，虽然修道之人活个几百岁的情况也有，但也得自身实力够硬，一两场天劫下来一般人早去地府报道了。暮和她叔父固然实力强悍，但并不意味着能挺过天劫。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不如等暮和恢复记忆，或者找个人问问。”周玄泉用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店小二。
　　只见那小二正端着一盆猪肉炖粉条，殷勤地朝对桌老大爷抛媚眼：“客官~您的猪肉炖粉条来了~”老大爷被这热情的小伙子激得抖了一下，牙都崩了一颗。见此景，小二倒不恼火，反而隔空献出个“香”吻，老大爷差点把盘子抡出去。
　　“狐媚子，你过来下，”周玄泉朝着小二喊，“有急事。”那狐媚子先是扫视一圈，瞧见周玄泉后，用手捋下碎发，随后对着周玄泉那一片娇羞一笑，“哟，熟客~”扭着臀部过来了。
　　李暮和感觉眼睛要瞎掉了，她怀疑自己进的不是茶楼，而是青楼，那店小二也好像穿上了风情万种的衣服，配上那张比墙还白的腻子脸，真是人间尤物。
　　她悄声地问，“这是你朋友？”，周玄泉也不在意这小二的举止，像是没招了，“算是吧……隔壁大婶的儿子，这儿有点毛病。”她指了指脑袋。
　　狐媚子很是眼尖，看见周玄泉搁那偷摸着骂他，于是更加卖力地摆弄身段，“小泉子，我知道你对断袖有意见，可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我吧，呜呜~”
　　周玄泉笑的给了他一脚，骂道：“去你的，我就是对你有意见。”
　　李暮和看了一眼周玄泉，心想：周玄泉原来对同性之间的事有意见吗？竟然短暂地生出一丝遗憾，长得挺好看的，可惜了。
　　周玄泉丝毫不知道刚才那句话造成了多大的误会，她转头对着李暮和微笑，道：“这家伙是镇上出了名的消息通，问他总没错。”
　　狐媚子并不在意这句客套话，反而是对周玄泉旁的李暮和来了些兴致，极力卖弄风骚，“这位客官，你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请尽管说，别怕麻烦我，小男子就喜欢你这种禁欲男神~”
　　李暮和不语，只是一味喝茶。她在心中暗骂：我可去你的，看不出我不是男的吗！
　　狐媚子还想继续说，但是被周玄泉打断了，“你喜欢谁都行，这个不行。你再扯有的没的，我就把你这双狗眼戳瞎。”周玄泉这会是真生气了，她真后悔把这只骚狐狸叫过来，恶心地连饭都不想吃了。
　　而那只狐媚子不犯个贱就感觉对不住自己的外号，故意搁那打趣：“哦哟~这个不行啊，难不成你竟然？！可某些人之前不是才说过对男的没兴趣吗~”
　　周玄泉踹了他一脚，眼中没了半点笑意，“操你大爷，这是女的，你眼瞎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性缘脑，下半身决定思考，小头控制大头吗？”
　　“同志，其实我是下面那个，用不着小头。”
　　“零个人想听你哔哔这个。”
　　“师姐，下面那个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反正我不是。”
　　“哦。那我也不是，我是上面那个。”
　　“咳。”李暮和被程立雪的话呛到了，茶水都差掉喷出来。
　　“你怎么了？”周玄泉刚骂完狐媚子，转头过来看见呛水的李暮和。“咳咳。没事……你去问正事。”周玄泉总感觉李暮和说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怎么满脸通红。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店小二看走了眼，李暮和确实长得雌雄莫辨，但整体还是更偏柔和些。暮和跟她叔父是一种类型，不过李丹青的轮廓更为硬朗。周玄泉总会偷偷在心里描摹一遍暮和的面容：眉毛压得极深，极重，犹如无星之夜般浓黑，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双眼皮两端并没有与眼角重合，竟平添几分异域风情，而且睫毛很长，看人和物时总有些疏离感。
　　她两边卧蚕靠近眼尾处都有一道浅褐色的印子，不知道是被刮伤后留下的疤还是胎记，反正不丑，相反还起了一种桀骜不驯的作用。虽然整体五官稍显英气，但是面部线条柔和，脸颊两侧稍稍有些鼓，以至于有时头发盖住眉毛时竟会显得有些可爱。
　　“泉砸，小泉砸？周玄泉！”狐媚子大叫一声，把周玄泉从名为“李暮和”的幻术中扯了出来。
　　“嗯？想咋滴。”周玄泉看都不想看那张抹了十斤墙灰的脸。
　　狐媚子怀疑这人喊他过来只是单纯想犯贱，颇为不满；“我的老天唉，是你要向我问事儿，不是我问，你要没事我就去伺候别人了，刚才那大爷朝我暗送秋波，我要过去回应他的爱意了。”
　　狐媚子转身正欲朝老大爷走去，那大爷立马举起盘子，瞄准了狐媚子，“小伙子你放过我吧，我只剩一颗牙了。”
　　李暮和嘴里含了一口茶，本来已经憋住笑意，可狐媚子又转身过去，那张煞白的脸重新对着三人，李暮和再也绷不住了，一口茶全喷了出来，笑得肚子疼。
　　等她笑完，抬起头看向周玄泉时，眼角还挂着笑意。周玄泉怔怔地看着她，好久没能说出话来，这人笑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周玄泉只觉得心脏突然颤动一下，浑身都变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