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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昔日生华发 山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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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前立着两座碑,周玄泉一行人走在路上,望得不是很清楚。“姓周的,还算你有些良心,昨晚我裹着层被子都觉得冷。” 也不知道程立雪是在夸人还是贬人……
周玄泉额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住动手的欲望:“咋没把你冷死。”程立雪欲言又止。
石碑上的字愈发清晰,周玄泉指了指,:“我们到了。”
“这是?”李暮和有些疑惑。
“我的亲人。”周玄泉坐在地上,在坟前摆了几朵雏菊,“这边是我爷爷,这边是我奶奶。”然后倒了三盅酒,自己先喝了一盅。李暮和跟程立雪都有些沉默,周玄泉倒是闲适,淡淡地说“十岁那年生了场重病,醒来时身边只有爷爷奶奶。”又倒了一盅,举到唇边一饮而尽,对着石碑道:“我又来扰您二位清净了。不过这回我带来了新朋友。”
周玄泉朝向后面两人笑了笑,接着说:“离我最近的道长叫李暮和,那个白眼王是程立雪。”
白眼王怒道:“你说谁白眼王呢!!我从不翻白眼!!”
道长:“…………”懒得拆穿。
只见周玄泉掏出一面镜子,用一种几近无语的表情对着程立雪道:“我身上没带马尿,你用镜子看吧。”
镜子上倒映着白眼王那硕大的白眼。。。
空气在此刻凝固,惟有程立雪脸上涌现出热闹的绯红。
过了许久,回忆席卷,周玄泉开了口,不知对着谁说,“那两位老人家很会操心,天冷了会往我身上套一大堆衣服。太阳还没落山就把水烧好,催着我去洗澡。”
周玄泉用手拂去石碑上的灰尘,“晚上去院子的茅房方便,奶奶不放心我,总会盖一层薄毯守在门口。”
她顿了一会儿,好似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我爹娘走得有些急,什么都没有留下。有一次我闹急了,奶奶没办法,给了我一只‘香囊’,说是娘留给我的。那时我真信了,天天揣出来给那群说我是没娘的家伙看,惹得那些人一阵脸红。直到我十五岁,隔壁的大婶才告诉我,那根本不是我娘的遗物,是我奶奶为了不让我难过,杜撰出来的谎言罢了。”
周玄泉向大婶家眺去,“她们俩是我见过最会聊天的。真的好多话。”虽然看似是在埋怨两位亲人,可脸上却无半分忿满,眼底容纳着万千星辰。
顷刻间,树林里只剩鸟鸣,小土堆前的三人浸在沉默里,一言不发。李暮和看见周玄泉将脑袋抵在石碑前,用后背对着她们俩,扶着碑面,肩膀一耸一耸地。
寂静无声,唯有鸟哀。
过一会儿,周玄泉才从碑旁直起腰来,斟满了酒杯,双手举着,伏在地上,道:“祖父,祖母,玄泉之后会有几年不能继续陪着你们,等我云游归来再续上几杯吧。”言罢一饮而尽。
李暮和看着周玄泉将两盅酒撒在坟前,自己用余光一扫,隐约地看见石碑上淌着两行水迹。正欲仔细看时,周玄泉直接靠在碑上,好半天才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李暮和。
李暮和:……其实你不用遮的,我已经看见了。。。
虽然李暮和看见了些许不寻常,但既然周玄泉有意遮挡,不想让别人发现,李暮和也没有那个讲出来的必要了。但出于人道主义思想,她还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周玄泉的肩膀,然后补充一句不知道从哪个话本子里看到的话:“朋友,你辛苦了。”
程立雪:。。。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槽。
周玄泉这会儿眼睛都笑弯了,她携着几簇柔情,半开玩笑道:“暮和,冬季的辽东好冷,我不愿再独占这片林。”
李暮和瞧见对方眼睛的倒影,她也不愿那澄澈的眼眸再次蒙上灰尘,但思虑半天,也只答道。
“我陪你。”
因为要出门好一段日子,周玄泉直接拿木板把门堵上,在每个窗户上都钉了两块木板。等到最后一个板子钉在窗上后,程立雪突然大叫一声,“沃草!我把剑落到里面了!!!”
周玄泉青筋都冒出来了,“我看你更剑。”程立雪尴尬地摸了摸脑袋,她不好意思回怼周玄泉,因为在封窗之前,周玄泉问了不下十次“有没有东西没拿”,程立雪觉得周玄泉浪费时间,也翻了不下十次的白眼。
“自己翻进去拿,然后把窗户钉上。”周玄泉没好气地说。
在程立雪钉窗户的空当,周玄泉整理了下自己的随身物品,然后向隔壁大婶道别。等到锤木板的声音结束后,周玄泉也整顿好行囊,准备出发。不过几声肠鸣引起周玄泉的注意,她转头看向程立雪,一时无语。“出门时间太长,粮食没带够…”程立雪被盯得有些发怵。
周玄泉在包里翻了会儿,丢给她两根玉米,一句话也没说。程立雪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玉米,一股酸涩涌向胸腔。
三个人默默地走在小路上,安静得有些沉重。李暮和虽然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但这种死寂般的氛围同样难堪,以至于她总是会瞥去几眼,看看后边的人是不是掉坑里了。
最终还是有人打破了沉寂。
“那个…对不起,我向我的行为道歉。”程立雪垂下头攥着衣襟扭扭捏捏地挪到周玄泉旁边。
“……”周玄泉瞧着程立雪磨蹭过来,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像是被程立雪无地自容的小动作戳笑了,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噗哧一声,道:“我才没那么小气,几个白眼的事,你多送我几个都没事,我又不是不会回礼~”说完就真的回赠一个白眼。
程立雪现在尴尬地全身都冒烟,她红着脸想挽回点面子“我…我我这是活络气氛,才不是多想。而且你刚才一言不发,我才…”才什么?才整出那么一段尴尬的话吗?程立雪被揪刺得更难受了。
周玄泉用手抵住下颌,在李暮和周围扫了一圈,淡淡地说:“我也没想什么。就是想到我们要怎么证明暮和跟那个‘叔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他一口咬死呢?或者在鉴定仪器上动手脚呢?毕竟他是开药铺的嘛,在伪造亲子证明上或许有些门路。”
程立雪听完并不觉得惊讶,她咳了几声,拍了拍挂在腰上的佩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用剑就能测出来了。”
周玄泉:“?”
又到了程立雪喜闻乐见的答疑小课堂了。
修道之人与普通人所用的武器在许多方面均无不同,但修士能用一把菜刀砍出不同常人的效果,其诀窍在于修士所拥有的灵力。除去世间极少数的法宝外,修士所佩之剑均是普通材质,所以大部分兵器对打都是使用者灵力运用的如何了。
每个人的灵根属性不可能完全相同,而世间精华流经灵根后又必然会携带自己独特的标识,没有人能一模一样地模仿别人的灵力。就像人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
但是如果血缘相同,三代亲属内的灵根属性就会几近一样,虽有细微差别,但也可以约等于没有。因此,有血缘关系的人,祂们的灵力可以交融,越亲近,融合得越好。
而一把被注入灵力的武器,只能被注入者使用,外人的灵力无法融入其中,被拿走的话只能当成普通武器,甚至还比普通武器重好几十公斤。这种现象放在剑上更明显,因为剑通常佩备剑鞘,一把认了主的剑,别人是打不开剑的。但如果两者灵根趋近,还是有概率能打开的。像叔父这种,父亲的弟弟这类角色,成功的概率几乎为百分百。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那个人取不出剑,就能基本证明他在说谎,然后以清墨宗的名义请去喝茶?”周玄泉理清了这个概念。
程立雪点了点头;李暮和也明白待会要做什么。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城镇门口,李暮和看见那城门忽然顿住了脚步,周玄泉没看见前面的人站住了脚,直接撞了过去,“唔···你咋站着不动?”
李暮和只是愣愣地看着城门,说“上次我来的时候城门不长这样。”
程立雪听后,也赶紧观察四周,然后指着城门上的牌匾:“确实,上面多挂了一个镇名。”
那牌匾上镶了一层银圈,字体瘦劲有力,飘勉中却又带着规矩,是一份极好的行楷字。李暮和站在那牌匾下,她好像瞧见了一位故人,那牌匾上的字散发着熟悉的感觉,她总觉得在哪见过。扯开回忆的细针又浸没在后脑里,惹得人生疼,但还好没有再次晕过去,李暮和被两个人晃了晃就回过神来了。
“暮和,暮和!你还好吗?那牌匾前几天拿去修了,所以你们俩才不知道。”周玄泉松开搭在暮和肩上的手。
“······这个字我见过。”语气几乎笃定。
周玄泉:“???这个牌匾著名到失忆的人都知道吗?”
程立雪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只要这个小镇交通再便利点,单凭这个镇名都能举世闻名。”这也确实是句实话。。。
“不过师姐,你在哪见过这些字的?”程立雪指着那“杀避镇”有些好奇。
“我刚刚记起了些琐碎的片段,有一个人在我面前写的好像也是一个这样的牌匾。”
周玄泉听完这番话惊得眼球都快掉出来了,她用一种既疑惑又震惊的眼神,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
“其实我知道这镇名和牌匾的由来,是我奶告诉我的,”周玄泉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个小镇曾经有过一段灭顶之灾,整个城镇差点被毁掉了。多亏了一位白发的道人,救下所有活着的镇民,赶走了那群孽种。说真的,我奶好像是见过一样,说那些破坏城镇的祸种身上冒着黑气!”
程立雪插了句话:“我估计是玄黑族。”
“镇民为了纪念那位白发道长,就想以那人的名字当镇名。”
程立雪:“?!那道长叫杀避啊,这么奇葩?”
“我还没说完呢,那人不叫这名,祂估计觉得用祂名字命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吧,所以祂自己重取一个,然后挂在门口了。”
程立雪:“……我怀疑祂是故意的。”
周玄泉很赞同,“我也觉得,祂取这个名字就是有点恶俗。”
程立雪:“确实。”
李暮和:“……认同。”
周玄泉:“字还写得这么好看,总感觉透着别的用意!!!”
程立雪:“就是!”
李暮和:“……赞同。”
过了一会儿,周玄泉又补充道:“不过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白发道长也已经销声匿迹,无处可寻。你怎的会认识?”
李暮和只是摇摇头,“我记忆中的人是黑发,虽然那个人的字几乎跟牌匾一模一样,但我觉得你说的白发道人应该不是祂,而且我的年龄也对不上。”
三人一时间竟说不出所以然来。
周玄泉听后,用手抵着下巴,思索了许久,然后一拍手,“霍”了一声,“我知道了,那黑发人应该是白发道人的后辈,说不定还是祂的亲孙辈呢!” 周玄泉很满意自己的推理,李暮和也很赞同。
只有程立雪表示疑惑,“那位白发前辈是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周玄泉感觉大脑“轰”得炸了一声,飘出几根毛来,她挠挠脑袋,神情有些晦暗,“呃,我不道啊,我奶没说…”
程立雪看向李暮和,“……我没看清楚。”
服了,找到事情真相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算了,问问镇上的人吧。”三人一起走向了城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