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惹不起就躲 ...
-
诊疗室内,挤着好几名医护,平时叽叽喳喳的王媛今天都格外的安静,只因为今天的病患有些特殊。
一只黑白相间的幼猫正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只看得见微弱的呼吸起伏。
它的左前肢断裂,一截骨头清晰地裸露在外,右后肢被鲜血淋漓的皮筋捆绑着,动弹不得,皮筋因长时间没取下,已与血肉黏在了一起。
林至轻轻地将它后背的毛发褪去,惨状让他眉头紧皱,所有人呼吸一滞,每个人的眼里都写满了心疼,只见后背还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外伤,切口整齐,白色脂肪与腐烂物交织在一起,发出阵阵恶臭。
这个小可怜经历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旁的护士低下头,不敢再看,林至虽面上不显,但心中也不禁怒骂了起来,他将手上的动作轻了又轻,生怕再加重它的痛苦。
可在消毒时,猫咪还是痛到发出微弱的哑叫,它只叫着,却没敢挣扎,可能在曾经的许多个夜里,它挣扎过、嘶吼过、最后放弃了抵抗。
“不怕不怕,现在你安全了。”王媛轻声安慰道,猫咪仿佛听懂了她的话,不再出声。
后面的治疗都很顺利,伤口缝合、撒药、包扎,直到最后一个结打好,林至才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将紧贴额头的湿发向后撩去。
协助护士连忙上前,将它轻轻捧回了小隔间内,做好后续的治疗,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今晚了,希望这个小家伙能够撑住。
“套上脖圈,伤口要保持干燥,消炎点滴安排上,记得做好观察记录,如果有异样及时告诉我。”
林至飞快地嘱咐道,王媛一边点头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
“咚咚”门被敲响,前台进来在王媛耳边一通叽里咕噜。
“林医生,有人找。”
“下午的病人?”林至边换衣服边说道。
“不是不是。”王媛连连摆手,“是前几天那个先生。”
薛之意?他怎么来了?
林至手一顿,快速思考后,决定不见,“你跟他说我不在。”
林至每天都板着脸,严肃得没有感情,谁见过他慌张到撒谎的地步,王媛带着一脸的疑惑向前台走去,只不过还没踏出门,就又被林至喊了回来。
“以后要是他再来,你都直接说我不在。”林至有些不放心,又特地叮嘱了两遍。
“啊??”这下王媛更懵了,这情况真的太不正常了。
“别愣着了,赶紧去。”林至催促道。
“哦哦。”王媛不理解但照做。
林至躲在门边,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他一声轻咳,所有人仿佛回过神般接着忙碌手头上的事,即便无事可做。
见无人注意自己,他又开始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状况,生怕薛之意像上次那般直接在大厅坐到晚上。
殊不知,他这样更是引得整个医院的人在猜测。
见外面毫无异样,林至还是不放心,终于在第三次观望时,随机抓了个路过的护士询问后,轻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这才安心地出了门。
这天开始,林至进出都没敢从正门进。
可这就苦了王媛了,面对着每天两趟准时到林至这报道的薛之意,这谎话说的连她自己都快崩溃了,谁家医生天天人不在,但看诊正常?
“真不在?“薛之意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王媛媛问道。
“真不在!”王媛脖子一梗。
好好好,薛之意也是气笑了,他是真没想到林至能躲他躲成这样,不就亲了一下,他还没做什么过火的事呢,至于次次过来,次次碰壁?
“啪、啪。”薛之意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手落下,一群乌泱泱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在王媛面前站定,每个人的手里还拿着用长袋遮挡的棍状物,这架势看着就来者不善,她颤抖着掏出手机。
“林至,给。“陆易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林至拧开盖子喝了两口,天气虽然不热,但几趟物资搬运下来,他的后背还是起了层薄汗。
明天流浪动物救助中心是宁江市的一个私人救助协会,会长张阿姨救助流浪动物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为了让这些毛孩子们免受流浪之苦,协会会接受个人求助,但大部分都是从猫车狗车救助的,如今协会里的流浪猫狗已经达到三四百只。
从大学开始,每逢周末,或者自己休息的日子,林至都在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内帮忙。
“阿姨身体如何了?”林至问道。
近两年张阿姨的身体因年迈有些体力不支,已经不能参与救助行动,全部都由她的儿子代劳。前段时间的一场救助,横跨两个市,阿姨不放心非得亲自过去,一路的颠簸导致腰部受损几天没能下床。
“老样子,她放心不下又不肯休息。”陆易的语气带着丝惆怅,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在协会的时间都是自己挤出来的。
面对母亲的心血,不到最后,他不会轻易放弃,可是协会的开销巨大,捐的物资常常不够,因为毛孩子众多,经常遭到环境投诉,光是搬家也搬了七八回了。
气氛瞬间低沉了下来,林至深知其中的艰辛,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陆易拍了拍林至的肩膀,“林至,这些年,协会也多亏了你。”
“不用这么客气。”
“对了你什么时候休息,有志愿者做了些春节感谢周边,你问问你那个朋友,我给他也寄一份。”
“最近有点事,不休了。”林至道,“他,我等会问问。”
陆易没再追问,“行,那你再歇会,我先过去。”
林至倚靠在墙边,又喝了一大口水,拿出手机,低头开始查看。
一个头像花里胡哨名字却极其普通的对话框正在手机的最上方,对话虽然寥寥无几,语气却很熟稔。
此人就是刚刚陆易口中的林至的朋友,今天的物资也是他捐助的。
说起来他们也认识了好几年了,那时候林至经常会在微博上发一些流浪动物救助的视频,正好被他看见。
大卫:还在协会吗?
消息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
林至:对,物资还有一车。
对方秒回。
林至:还没休息?你那凌晨三点了吧。
大卫远在大洋对面,林至随口关心道,丝毫没注意对话框上显示的正在输入卡住了。
薛之意捏着手机满脸懊悔,他怎么把时差这事给忘了,正在纠结要不要拿熬夜当借口时,林至的最新消息来了,他长舒口气,转移了话题。
大卫:东西你先帮我收着吧。
“林医生!快回来!有人砸场子来了!”
下一秒,王媛慌乱的嘶吼声从手机里传来,突然的尖叫引得其他休息的志愿者纷纷看了过来,林至也被吓了一跳,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显然,他也被震得有些头晕。
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薛之意为了见他搞的花样,直到他连打了王媛好几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这才担心起来。
协会在郊区,网约车很少在这接单,出租车更少,林至在路边等了许久,不见有车路过,心中愈发焦急。又开始给医院其他人打电话,都没人接。
陆易在门口观望了一会,拿着车钥匙走了过来,“林医生,我送你吧。”
这一路上,林至满脸凝重。在工作上林至不是一个冒进的人,没有把握的事宁愿丢了名声不做,也不会硬着头皮接下。他将近期的病患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想不出会是谁。难道是以前的?
“林至,肯定没事的。”陆易说道,他不清楚林至的医院发生了什么,只能用这些干巴巴的话语安慰。
两人将车停在路边,远远望去,医院被围得严严实实,时不时还有闹声传来。两人一惊,都觉得大事不好,走路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随着距离的缩短,林至这才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下更是一抖,只觉得两眼一黑。
医院大门正前方搭建了个巨大的“舞台”,两边各站了头“狮子”保驾护航,舞台中间还有条正在飞舞的龙,还有只闻其声不见人影的乐器队。
一群大爷大妈围着看热闹,随着龙舞的越来越有劲,一声响亮的叫好在人群中爆发。
“鼓的声音再齐点,我们要当作正式表演。”这指挥声十分熟悉,熟悉到林至的头更疼了。
表演?谁把老年社区的舞龙舞狮给整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有人举办商场开业活动呢。当初自己医院开业都没整得这么花里胡哨,只简单的打了两个礼炮应景。
他不断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奈何那只白色的护法狮子见林至过来,竟快步凑近与他来了个亲密接触,不等他反应,耳边就传来了薛之意的声音。
“喂喂...”便宜的塑料喇叭,扩音效果并不咋好,时不时还有滋啦的电流声,但丝毫不影响薛之意的大嗓门。
“热烈欢迎...滋啦..我们的林医生..滋...回来!滋...”薛之意激动地喊道,“乐队!奏乐!”
滋呜哇啦过后,业余老年社团的唢呐、大镲、鼓、二胡全响了起来,混乱到不是欢迎,仿佛是要把他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