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往哪跑？！》森知野

4、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那是薛之意离开后的第三个春节，林至照例给他发了条祝福，依旧没有回复。
　　身边的学弟看他盯着手机，还笑着举起自己的手机帮忙解释：“薛之意学长估计是忙，你看他连我的群发祝福都是隔了半天才回。”

　　那一刻，屏幕上有来有回的聊天记录刺痛了林至的双眼。原来，他连关系一般的学弟的群发都回，却独独不理会他。
　　从安慰自己薛之意是有苦衷，到后来认清现实，他又用了三年。

　　“太久没回来，就回来了。”薛之意的声音带着些紧张，但他还是赶紧解释，“但是我不回去了。”
　　这个问题薛之意不敢多谈，这次回来他是有私心的。
　　然而事实并不会因为假装没有便真的不存在，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林至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听到对方的那句“不回去了”，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还是有了触动。

　　对面的墙上印刷着五颜六色的电话，林至深吸一口烟，将头向后靠去，他也很佩服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小广告，但这个举动出奇的让他跳动的心脏平复了下来。

　　“叮铃铃”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电话里传来女人清丽的声音。
　　“嗯嗯，我已经回家了，你放心。”
　　女人又说了些什么，薛之意听不清，只看得见林至脸上的笑意和安抚，“你放心，早点睡吧。”

　　林至的声音不似刚刚的冷漠，他温柔地说些关心的话语。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交流着。
　　很明显两人的关系不简单，薛之意听着他们的交谈，只觉得那些话语甜蜜的刺耳。
　　他努力按捺住自己那颗不安的心，维持着微笑，可被袖子遮住的手却不自觉的越握越紧，掌心因指甲的用力留下清晰的印记。

　　这通电话只有五分钟，可薛之意眼中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结束。
　　林至瞥了眼坐立不安的薛之意，也不顾他是否还有话说，挂断电话后，就将手里的烟蒂摁灭在墙上，转身上了楼。

　　若是早两年，林至或许还会拽着薛之意的领子质问，又或者见面就给他来一拳。
　　可现在，他已经懒得去深究任何事了。他静静站在卧室的窗前，这里正好能看见薛之意路灯下修长的身影，他看着他迈着缓慢的步伐，直至消失在街角。

　　林至以为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没想到失眠却更严重了。
　　他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直直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在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身后，起床了。

　　天还未亮，玻璃上潮湿的雾气映得外面灰蒙蒙一片，犹如林至的心，笼罩着不知名的烦躁。
　　他坐在阳台的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前的纸杯里放满了烟头，像是突然缓过神般，他又去摸桌上的烟盒，才发现最后那根，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抽完了。

　　老楼的灯忽明忽暗，今天干脆彻底罢工。林至按了几下开关毫无反应，烟瘾却在此刻翻涌得厉害。
　　他拿起手机摸黑下楼。拐过楼角，就看见一团黑影蜷在台阶上。

　　“咔哒”，是易拉罐落地的声音。
　　模糊而又熟悉的身影令他呼吸一滞，他不敢确定，本该早已离去的薛之意，此刻正狼狈地坐在地上，脚边散落着一地啤酒罐。
　　突然的亮光，刺得薛之意眯起来眼，他下意识挥了挥手，想驱散这份不适，无果后他挡住了眼睛，直到适应了这份刺激。

　　林至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抬起头，薛之意没想到林至会这个点出来，他慌张地将啤酒罐疯狂地往身后藏，奈何数量太多，叮铃哐当的声响下显得手忙脚乱。
　　如果不是相处了近十年，深知他是什么性格，林至可能真的会被薛之意这满脸的颓废与委屈唬住而心软。

　　只可惜他们中间有越不过去的七年。
　　“为什么不回家？”见对方终于停下动作，林至开口了，他的声音因抽了一宿的烟而喑哑。
　　“我……”薛之意低着头，“我没地方住。”语气里充满了无助。
　　“怎么薛家破产了？这么大的事，报纸上没登？”
　　话虽刻薄，林至还是打开门，将他带回了家。

　　薛之意有些开心又有些无措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房子不大，东西也不多，显得十分的空荡冷清。
　　他刚准备开口表示自己只用睡沙发，就见林至迈步向外走去。
　　薛之意慌了，“你还要出去？是因为我在这吗？”
　　他开始慌不择路地胡乱说话，“刚刚电话里的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是不是怕她介意？”

　　一连串的问题向林至抛来。
　　虽然薛之意的到来让他慌了阵脚，但也没有到慌不择路的地步，在这方面，林至始终觉得心虚、愧疚与诚恳应该是错误方的标配。
　　毕竟当年一声不吭抛弃他、远渡重洋的不是他，违背誓言的也不是他。

　　薛之意还在问着，试图通过这一连串的问题来压下自己内心的惶恐，然而林至吝啬的只给了最简单的回答。

　　“不是。”
　　不是？是不介意他在这，还是没有谈恋爱？薛之意逃避地认为林至回答的是他第二个问题。
　　“林至，我们……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吗？”薛之意站起身，因为喝了酒，他的身形有些摇晃，胆子却大了起来，他试探地说出今天憋了许久的问题。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林至积压了七年的怒火。在此之前，林至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没那么在意，或者可以在他面前做到不在意，哪成想对方却蹬鼻子上脸，想就此揭过，他再好说话，如今也想分个高下。
　　他压着声音，扯了扯嘴角，掩盖住自己的激动，一步一步逼近薛之意，用满是嘲讽的语气说道：“回到从前？薛之意，你单方面对我失联七年，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四个字？”他将单方面这三个字着重强调了一番，宣告着不可能。

　　你想抛弃就抛弃，想和好就和好，世上没有这么霸道的道理。

　　“我……”薛之意嘴唇颤抖，半天答不出话。
　　“我可以不计较这七年，但前提是我们之间需要坦诚。”
　　闻言，原本燃起希望的薛之意，心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林至自嘲地笑了。自己在意了七年的事，对方连一个解释都吝于给予。
　　“没什么事我要去上班了。”林至不抱期望，也不想再纠缠，他想逃离这让他窒息的场景。

　　林至激烈的质问突然沉寂，让薛之意忍不住心慌，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可也不想让林至离开。
　　就在对方开门的瞬间，薛之意突然从身后冲了上来，不管不顾紧紧抱住了林至。

　　酒后的薛之意，力气出奇的大，林至用尽力气，竟也挣脱不开。
　　“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直在想你，我……”薛之意语无伦次，诉说着这么多年的思念，他也想说自己的委屈，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浓烈的酒气朝林至扑面而来。

　　烟与酒融合在了一起。甘甜辛烈。楼道里寂静一片，灯抽风般突然亮起，暖黄的灯光照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薛之意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压了下来，起初是克制的试探，逐渐开始侵略，林至死死地咬住牙关，拒绝他的强硬。
　　薛之意却依旧不依不饶，不顾林至的抗拒，动作越发的激进，仿佛想要证明些什么。

　　虽说天还黑着，但老楼居住的几乎都是老年人，楼梯间响起邻居下楼的脚步声与轻咳声。
　　林至猛地回过神，拼尽力气一推，薛之意踉跄着被林至拽回屋子，门也咚地一声被反手摔上。

　　“你发什么疯！”林至强压着怒火。
　　“林至，我喜欢你。”薛之意的语气近乎祈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别人。”
　　林至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拽住，闷闷地忘记了呼吸，此刻他盯着薛之意的那双眼睛，通红而又陌生，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刀子。

　　“杨妍心知道你这么喜欢她男朋友吗？”
　　薛之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设想过任何人，却没想到林至的女友竟然是自己的好朋友。薛之意离开了，来的快去的也快，快到让林至以为今晚的见面如同往常那般，是个梦。

　　王媛坐在前台旁的椅子上，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又与电脑核对了一遍，这才相信自己的手表没有坏。
　　“林医生还没来？”
　　这可是件稀罕事，她又忍不住八卦了起来，“我怀疑和昨天来的那个帅哥有关。”

　　她摸着下巴仔细分析了起来，旁边的同事虽然没搭话，耳朵却竖了起来。
　　“昨天他们在办公室的情形，你们是不知道，那氛围…简直了…”王媛感叹着，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人影。

　　“王媛，跟我过来下。”林至带着口罩走了进来。
　　“林医生你感冒了？”
　　“嗯…之前和你说的休息取消吧，安排照旧。”
　　夜里的这阵折腾让他身心俱疲，直到出门才发现自己的嘴唇一片红肿，舌尖还破了个口子，说话都带着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