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往哪跑？！》森知野

2、装柔弱媳妇会心疼吗？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负责接待的前台公式化地问道。
　　“你好，我找一下林医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呃……没有。”
　　“给您分配别的医生可以吗？”

　　薛之意还未开口解释自己只是来找人，就被路过的王媛抓住了，她上下来回打量了薛之意好几眼，愈发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为了留住薛之意，于是果断开口道：“我是林医生的助理，我帮你问问。”
　　薛之意的谢谢刚说出半个字，王媛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
　　他被安排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是刚刚那个助理进去的房间。

　　那应该就是林至的办公室吧。他在心里想着。
　　没一会儿，门又被打开，王媛出来了，径直朝他走来。
　　薛之意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这位先生，林医生今天安排比较满，可能等待时间比较久。”没能帮上忙的王媛此时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可以等，谢谢你。”薛之意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语气却很坚定。

　　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着林至的办公室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那麻烦您填一下这张就诊单。”
　　薛之意一愣，找人也要填这个？不过也怪他自己没有明说，看着忙碌的护士们，他打消了麻烦别人的念头，他低头看了看单子上的“宠物品种”“病症描述”，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拿起笔认真写了起来。

　　这时，导诊台两个小护士也闲了下来，与王媛的嘀咕声不大不小全被薛之意听在耳中。
　　“你都替那个帅哥跑两趟腿了，打着什么主意呢？”其中年长些的那个冲着王媛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我这是乐于助人。”
　　“我看你是春心萌动了吧！”
　　“去去去，你瞎说啥呢。”
　　嘀咕声越来越小，不用猜，也知道她们在聊些什么，薛之意面不改色地翻着手里的医院宣传册，心里却觉得好笑。没想到林至那个闷葫芦，招的员工倒是一个比一个活泼。

　　宣传册的第二页，就是主治医师介绍。
　　林至的照片就在最前面。
　　清瘦的脸庞，让那双细长的眼睛显得大了些，一副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照片下面写着：林至，主治医师，擅长……

　　薛之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脸。老气沉沉的，看着比后面那几个发际线都快保不住的老专家还严肃。这宣传册拍的是真不怎么样，回头得跟林至好好说道说道。

　　王媛已经跑来第三趟了，每次都是探头看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
　　“你不工作在这跑步呢？”林至看着自己的助理心中直叹气。
　　王媛不说话，对着他嘿嘿一笑，就急匆匆地跑走了。
　　终于，林至的诊室门口暂时没了排队的人，王媛抓住这个空档将薛之意给推了进去，自己又闪回了门外。

　　“林医生。”
　　薛之意看着王媛的动作，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在她的指示下，大喇喇地在林至对面坐下，顺便将单子递了过去。
　　林至正埋头写着什么，见有单子过来，头都没抬，当他的眼睛瞥见姓名栏上“薛之意”三个字时，握笔的手突然顿住了。

　　大概是同名吧，他这么想着。
　　心却像是被捏紧般忘记了呼吸。他不敢验证，继续往下看着，视线落在了病情描述那栏，那里很简单，只写了两个字。
　　林至终于抬起了头。
　　那张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带着与多年前一般，张狂而明亮的笑容。

　　“砰——”
　　林至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桌沿，桌上的东西被震得东倒西歪。相框摔倒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腿上的痛意越来越明显，诉说着这不是错觉。
　　门口探头探脑的王媛被吓了一跳，看见这明显不正常的气氛，八卦的心思也消失了，连忙将头缩了回去，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
　　多年未见，迟来的紧张感充斥了全身，薛之意甚至能听见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跳声。
　　他伸手想去扶那个倒下的相框，指尖还没碰到，就被林至一把拦下。

　　“没事，我自己来。”
　　林至的声音像是憋了许久，有一种沉闷感，他将相框扶正，背对着薛之意，又拿起抹布，一遍遍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桌面，动作缓慢又执拗。
　　薛之意尴尬地收回手，盯着林至的背影，心里准备好的说辞，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很清楚，林至这是不想跟他说话。

　　就在他思考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既不尴尬又能先出去时，敲门声响了。
　　“林医生，后面预约的患者到了。”等待就诊的患者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情景。
　　“你先忙，我在外面等你。”薛之意立刻接上话，如释重负般起身就往外走。
　　他重新坐回大厅的沙发上，看着诊室的门在眼前关上。

　　门内，林至仿佛刚刚反应过来，轻轻“嗯”了一声，拿起下一个病人的病历，神色恢复如常，仿佛薛之意从未出现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直在抖。他将那张被自己捏得不成样子的就诊单，一点点展开，抚平每一个褶皱。
　　然后反过来，压在了办公桌的透明桌垫最底下。

　　“薛之意，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年少的林至看向一旁正在看漫画的薛之意问道。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薛之意头都没抬，回答得理所当然，倒显得林至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那我要是考京大呢？”林至开玩笑道。
　　这句话成功的让薛之意顿住了，他合起书抓了抓头发，颇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十分厚脸皮地说：“那我就在门口等你下课。”
　　薛之意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京大可是砸钱都进不去的学校，他要是能考进去，祖坟得冒多少年的烟。

　　即便如此，他美好的想法还是破灭了，周末的书店人有点多，看着身边不停穿梭的小学生，被挤得挪不动道，他有些不解，“林至，高中的教辅不是在三楼吗？我们来这干什么？”
　　林至没有回答，低头翻看着教材，逛了好半晌，薛之意的手上被林至放了好几本书，小学初中高中每个年级都有。

　　“这些都是给你的。”林至将这些书排好顺序，并给薛之意做好规划。
　　“那这小学教材也是我的？”薛之意不可置信，他有这么差吗？
　　林至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这个眼神的杀伤力比任何话语都来得猛烈，薛之意不服，虽然自己的成绩确实不是那么好，但也没有差到要从小学开始学吧，他愤怒地打开书想要证明自己，连翻两本，最后还是放弃了。

　　薛之意双眼无神，直愣愣地注视着前方，直到林至来到他的身边坐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林至，我能不学了吗？”
　　薛之意十分崩溃，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后他读了好几遍愣是没看懂是什么意思，林至教他的每一题，他都觉得自己会了，可轮到自己写时又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怎么会这么难！

　　但在林至看来，薛之意开朗、聪明，总之哪哪都好，除了不爱学习，所以才会每次讲完题第二天就忘的一干二净，只要他每天坚持不懈，不停地重复，他相信薛之意一定会记住。

　　两人就在否定与肯定中开始了补习。
　　一张试卷，薛之意可以磨蹭一天，一会上个厕所，一会喝水，要么就嚷嚷着手写断了要休息，让原本准备一天就解决完小学的林至硬生生花了三天。无论薛之意整什么幺蛾子，林至都十分耐心地等待着。久而久之，薛之意也真的有了转变，他开始埋头苦学，虽然进步不多，但是周考总算没有再交白卷，这让老师们集体震惊了一番。

　　“林至，这个曲线这个方程这题怎么写啊。”薛之意拿着模拟卷，指着最后一题，这道题乌拉了一大堆，薛之意读着读着就被绕晕了。
　　“我看看。”林至接过试卷，认真演算着，一丝微风从漏了点缝的窗户中挤进来，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薛之意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定定地有些愣神。
　　“薛之意？薛之意？”林至在她的面前挥了挥手，她这才回过神。
　　“太累了就不学了，其实…”随着高考的临近，薛之意对着他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林至充满了担忧。
　　“我就是昨晚没睡好。”薛之意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仔细研究起林至的答案。

　　看着薛之意越来越努力，林至却生出了丝后悔，他担心是不是自己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好在直到高考完，薛之意都表现得很正常。
　　出了考场，林至长舒一口气，他静静地在门口紧盯着出来的每一个人，等待着交卷铃声响起，直到最后一个出来，都没见到薛之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