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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属下有罪 ...

  •   粟州城的二月春意盎然。
      夕阳熔金时分,斜晖脉脉,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温柔的金红。河道如铺开的锦缎,倒映着归舟的影子和两岸渐次点亮的灯火。

      季望泫是在花朝节前两日到达的。住在粟州城最繁华的浮金巷。
      花盈楼楼主花如微是乔霜月的好友,年少时“微姨微姨”地唤,现下季望泫也长成了翩翩公子,而花楼主风韵犹在,故称一声“微姐姐”。

      这声声姐姐喊得花如微眉开眼笑,越发稀罕这一便宜侄子,在乔霜月身故之后,不由得多照顾他一些。因此在花朝节前,百忙之中还抽时间请他来望江阁天字号包间,为他接风洗尘。
      短暂叙旧后,花如微匆匆离去。季望泫坐在窗前的位置,鹭沅在旁给他泡上一壶粟州特产碧螺春。

      坐船坐得久了,季望泫食欲不佳,桌上的菜肴都没动上几口。鹭沅继承了他师父的操心命,苦口婆心劝道:“主子,您好歹多吃些。”
      雀音是真饿了,坐在角落埋头苦吃。

      季望泫垂眼望着浮金楼繁华的夜景,喝了口茶,茶香高扬,茶味浓郁。
      望江阁对面正是粟州城最热闹的绮罗院。都说粟州人温软可人,吴音酥软,来这浮金巷不去那温柔乡听上一曲儿,实属白来。

      他兴致不高,喝完白玉杯里清透的茶水,正欲起身之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那人鲜少穿白衣,因而季望泫多看了一会儿。

      燕翎头发半散,把自己打扮成一风流公子,融入人群中,准备去绮罗院中一探究竟。
      “诶,这位公子面生~”门口迎客的老鸨立即发现了这位面容英俊的贵人,轻推着一旁红衣女子,“快上去伺候着,莫要怠慢了。”

      香气扑面而来,红衣女子一下蹭到他的身上。燕翎浑身僵硬之时,察觉到不大自在。
      他站在绮罗院牌匾下回望,一眼对上窥探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淡淡的,若苍山雪的眼眸。
      “……”燕翎如遭雷击,顿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开始倒流似的。

      这时,季望泫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好像一开始就没有看到他一样,站起身,对身边两人说:“我累了,回吧。”
      “公子?”红衣女子疑惑抬头,燕翎骑虎难下,只得半推半就地进了绮罗院。

      入了阁楼,燕翎第一件事就是要探寻季望泫往哪个方向走了。可对方好像识破了他的心思一般,根本不露痕迹。
      微有沮丧,燕翎垂下眼,决定先做好眼前事。

      ……
      季望泫一行回到夜阑阁的房间,身子不大舒服,进门便坐下了。鹭沅忙过来给他把脉,雀音则去唤小二备水沐浴。
      江湖上传藏雪宫新任宫主是一病秧子,这话说的也没错。他脆弱的身体不适合长久的舟车劳顿,所以宋青夷根本不同意他下云水观。

      服过药,又沐过药浴,浑身经脉才平稳一些。季望泫披着外衣,坐在案台边,就着烛火处理往来信件。
      一坐便坐到了亥时。鹭沅适时端上来一碗热乎的清汤面,说:“主子,我下去盯着小二做的,尝过了,您再吃一些吧。”

      季望泫轻点桌面,示意他放下即可。
      此时雀音听到极其微弱的脚步声,即刻警备,单手握在寒霜剑的剑柄,无声无息地立到门边。

      “咚咚……”
      来人礼貌地敲门,雀音问:“谁?”

      “是我,燕翎。”
      雀音偏头看向季望泫,后者仍专注于手中的信纸,过了会,才说了一句:“让他进来,你二人暂且退下。”

      二人对了个眼色,一前一后从窗台翻出去。
      燕翎忐忑地走进来,不敢抬头看他,走到案台旁跪了,说:“主子,属下……”

      刚开了个口,却又无从解释。
      见他惶恐,季望泫起了逗弄的心思:“粟州城著名温柔乡好玩吗?”

      燕翎的头埋得更低,说:“属下有罪。”
      季望泫沉闷的心情在他的局促中竟也轻快起来,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说:“起来,把桌上那碗面吃了。”

      他刚换过衣裳,又换成沉重的黑色,身上是淡淡的皂角香,想必是回去洗过澡又即刻赶过来,束起的头发都还未干透。
      燕翎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他站起来,端起热气翻滚的面。

      看上去清汤寡水,很是健康。饿了一天,还没来得及吃干粮,燕翎胃口大开。
      “鹭十一非要盯着我吃,我实在没有食欲,你帮我吃了交差。”季望泫语调缓缓,不着痕迹地缓解了他的紧张。

      窗外盯梢的鹭十一:当我聋呢。
      燕翎很快吃完了,用怀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转眼又跪了回去。

      “总跪我做什么,”季望泫处理完公务,收束了一身的深沉,在暖色的烛火中显得平易近人,“住哪儿?”
      “城南,”燕翎仍不起身,“属下进绮罗院,是为了……”

      季望泫却没有要和他提任务的意思,打断说:“城南邻水,要潮湿很多,怎么不住到浮金街来?”
      这是不打算过问和追究。燕翎懂了,答说:“属下不挑,足以容身便可。”

      再没有下文,燕翎知道自己该走了:“贸然打扰是属下的罪过,改日再来主子身前请罚。”
      “嗯。”季望泫轻声应了,没再多说些什么。

      燕翎来无影去无踪,除了屋内三人,没有任何人会发现他的踪迹。
      “绮罗院?”雀音一下出现在窗台上边,笑嘻嘻道,“我能不能去长长见识啊,主子?”

      有些困倦了,季望泫从案边下来,走到榻上,面带微笑,反问道:“我何曾不许你去过什么地方?”
      是,雀音溜到山下去喝酒,被塞进桃花阵里打醉拳,所谓“桃李春风一杯酒”,差点被桃花状的石块砸死;溜去风月场赌牌、撒欢,就被派到窑子里当卧底,扮作美娇娘,还不得出手,只能忍受着嫖客的上下其手。

      往事不堪回首。雀音一阵恶寒:“我当然哪儿都不去,守好主子才是。”
      “是吗?”季望泫多望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嘴上的油光上,“刚才这一盏茶的功夫,又去买什么吃了?”

      “烧鸡豆糕莲藕饼……嘻嘻,粟州城的糕点都是软糯糯的……诶!”
      他话未说完,窗棂骤然一关,差点砸在他脑门上,碰了一鼻子灰。

      过了一会,屋里的灯也熄灭了。鹭沅就坐在不远处的树杈上,观赏他的表演。
      季望泫要睡了,雀音不敢再出声,做口型骂道:“看什么热闹!”

      但他们又都清楚,在这种环境下,季望泫是睡不着的。
      今夜的雀音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他去那风流地就要被罚,燕翎却不用,主子当真喜新厌旧!
      ……

      没想到花朝节的前夜还落了场雨。燕翎一袭黑色紧身夜行衣,蒙了面,在雨中疾行。
      邓平夜夜出行的目的是引人耳目,那他今夜就一定还会去绮罗院。

      难就难在绮罗院人多眼杂,邓平素来是一派正面形象,在绮罗院饮酒作诗也无可厚非。若随意动手,难以全身而退。
      此人又尤其谨慎,据燕翎多天的打探,他屋里通常会留两三个人,那都是排的上号的头牌。所以燕翎还不能扮作小倌混进去。

      排除所有可能性,燕翎从思考中跳出来,得出一个结论,季望泫让他杀邓平,仅仅是杀邓平而已。
      所以无需考虑任何,有人看见,追上来,那就看见。

      尽管如此,燕翎还是想做得漂亮些。邓平死了,还有无数个人顶替他的位置,他的死要有意义。
      这是那个人教他的思考方式。

      于是他提前潜入绮罗院,在邓平常来的包间里守株待兔。邓平进来后,他继续等。
      歌女进屋,抚琴高歌。燕翎用袖口藏着的银针点了几位女子的穴道。

      琴音骤停,邓平立刻警惕,就在一瞬间,黑衣人持匕到了他的跟前。
      “谁派你来的!?”邓平堪堪避到窗台,“屋外有圣上派给我的亲信,你不要乱来!谋杀朝廷命官,你、你……”

      燕翎只露一双被寒冰淬炼过的眼眸,在他推窗寻求帮助之时,一刀捅进他的左胸。
      一击致命。鲜血瞬间将他的白衣染红,邓平瞪大了双眼,不甘地倒了下去。

      燕翎的眼中半分波动也无,他快速挪动了他的尸体,摆出一副“畏罪自杀”的姿态,把来之前草草写的一个“认罪书”压在台子上,最后吹灭一半的灯。做完这些,他特地翻窗出去,闹出轻微的动静。
      屋外果然有他布好的人。燕翎加快脚步,隐匿在细细密密的雨中。

      “轰隆隆──”雷声大作,绮罗院内仍旧莺歌燕舞,一派热闹繁华。
      邓平所在的屋中一片死寂,屋外人来人去,只以为屋内公子与美人已度春宵。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
      邻厢琵琶声徐徐响起,伴随着浅吟低唱,细腻缠绵,词句中勾勒出一派江南好风景。

      就在此时,有另一个黑影,披着一身的雨气,悄然潜入绮罗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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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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