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馥玉 ...

  •   秉熙回家便将自己与至清之事告知父母。方镜和冬丽夫妻乍听意外,细想不免尴尬。所谓长幼有序,他们先入为主地给秉南和至清点了鸳鸯谱,却不料这谱子也会点错,点错了还得改。

      他们将兄弟俩叫至跟前,细致询问一番。秉南仍是那副沉得住气的性子:“熙弟和至清两情相悦,我作为兄长自然祝福。”

      方镜皱眉看向秉熙,秉熙笑着挽上秉南肩膀:“多谢大哥。”

      孰喜孰忧,孰胜孰败,父母看得分明。方镜和冬丽对视一眼,松口气的同时又心生愧疚。他们深知秉南温和懂礼,凡事谦让,如今婚事有变,不得不从长计议。

      方镜让秉熙离开,打算安抚,秉南却先一步表态:“我和至清既未订婚,横竖是有缘无分罢了。”

      “秉南……”

      “父亲不必替我担心,尽快为熙弟筹办才是。”

      “再快也得以你为先。”方镜被秉熙的坦诚打了个措手不及,又难免替秉南可惜。他左手握拳,提起外校教授的女儿,以及亲戚们有心牵起的其他红线:“你的婚事比秉熙的更要紧。”

      秉南苦笑,未置可否,虚应几句便出了门。

      秉芬在外偷听,被当场抓包。秉南训斥道:“从哪学来鬼鬼祟祟的毛病。”

      秉芬替秉熙打抱不平:“爸妈对你不止一点偏心。”

      她说完,和秉卉去二哥面前胡闹。秉熙被两个妹妹缠得心烦,直接一手一个拦腰抱起,将她俩扔出屋外。长远弗见,秉芬和秉卉哪里能饶了他,兄妹大战顿时爆发。秉熙双拳难敌四手,被秉卉抱住脖颈难以脱身。方镜听见动静忙来劝阻,这俩丫头在外人面前文静听话,调皮起来俨然像两只小猴。只是,父亲的威严在大事上管用,在小事上无力,最后还是秉南过来扮演白脸,以功课扫兴,才替秉熙解了围。

      另一边,至清自打从火车站回家便心不在焉。静水瞧出她的古怪,多问两句,至清便什么也瞒不住了。她红着脸埋怨父亲和秉熙的“秘而不宣”,又责怪秉熙的“情不自禁”。静水欣慰地看着她,问她心底高不高兴,乐不乐意订婚,至清趴在母亲肩头,脸颊和耳朵微微发烫:“妈,我高兴得不得了。”

      祎平得知至清态度后,一来同样欣慰,二来心中淡淡泛酸。至清和静水母子连心倒也罢了,秉熙作为外人,却有到他跟前先斩后奏的底气,像是背着他悄悄占据了至清的心。他跟静水抱怨,静水公正地道:“秉熙每回来都是客客气气,还尽心尽力帮忙干活。他敬重你跟敬重他父亲没什么两样,你若和他生分,我要替他叫屈。”

      祎平听出静水的维护:“他那是有心讨好。”

      静水不上当:“讨好我们还有错了?他要是想娶至清却半点力气不出,才是糊涂蛋。你要摆老丈人的架子,我管不着,只别让我和你一起挑他的毛病。”

      其实祎平并非要挑秉熙毛病,只他看重女儿比看重准女婿多得多。这些年不管外面局势如何,只要回家,祎平便像燕儿归巢般安心,如今这巢里于不变中生变,要飞走一只小燕,叫他欢喜之余又陡添不舍。

      和至清彻夜长谈后,祎平确定了她的心意,也藏好了自己的失落。过了年关,静水和周全英开始商量去容家拜访时该带些什么。周全英忆及老家香溪的风俗,说得等男方正式提亲定亲,女方才能去男方家认亲。静水解释道这次不是认亲,是和往年一样的走动,周全英笑说她没转过弯,今年铁定不一样。

      果然,方镜今年特地带着冬丽登门。冬丽小脚,行动不便,加上一儿两女,方镜直接包了辆马车。大人们在屋内议事时,小辈们在院里玩开了。秉芬秉卉缠着至清,调皮地叫她嫂子,臊得至清捂她们的嘴。等到至清被叫走,她们又叮嘱邹其志,待会儿要改口叫秉熙姨父。邹其志多伶俐一人:“我改了口,他得分我喜糖吃。”

      “你都多大了还吃糖?秉恩都不吃。”秉卉弹他的小脑瓜。

      “秉恩是秉恩,我是我,她不吃碍不着我,我吃也碍不着她。”

      “嘿,瞧你理直气壮的样。”秉卉被他顶撞,和他胡闹起来。等到开饭,邹其志果真叫了姨父,还伸出小手讨糖。至清不想让秉熙尴尬,忙去果盘中拿蜜饯,谁知秉熙真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花生酥糖、桂花香糖、梨膏糖、生姜糖、薄荷糖,各式各样应有尽有。邹其志跟得了宝贝似的手舞足蹈,至清疑惑:“你怎么带了这个?”

      秉熙难为情道:“特意备着的,方才太紧张,忘了。”

      他的笨拙与真心,让在场的大人会心一笑。祎平对邹其志道:“你给我们分一分。”

      “哦。”邹其志虽然贪吃,倒也大方。等众人拿完,剩下的全被他包圆。饭后,方镜夫妻坐了好久才动身。冬丽牵着至清的手,和蔼温柔地邀请她去家中做客,至清自然应允。

      一来二去,孩子们的终身大事便定下了。消息传到杜仲文那,急得他单枪匹马杀到天津。

      老友相见,仲文发了满肚子牢骚。事实上,杜家两个儿子容貌俊朗,人品性情也未必逊色,而要论长辈交情,祎平和仲文比之方镜更是有过之而不及。只是世事不遂人愿,儿女姻缘哪是一句本该如何所能左右。

      酒过三巡,仲文忍不住道:“你和静水就是生得太少,就一个至清,给了谁家都不公平。”

      祎平听不惯这话:“怎么,我生女儿是为了给别人家?”

      杜仲文道:“你要有儿子,能往家里添人,女儿往外一嫁,不是给了别人?”

      祎平被他一堵:“报复我是不是?千里迢迢过来,专门戳我心窝子。”

      杜仲文瞪眼:“谁让你把我儿媳妇弄没了。”

      “你还讲不讲道理?”

      杜仲文伸出手指点点桌面:“你把静水叫来,我问问她,到底是她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无理取闹。”祎平懒得跟他理论。

      仲文事业受挫,夫妻关系又不和睦,借着这事来讨个说法,也吐一吐怨气。祎平看破不说破,到底陪他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上睡去。静水进屋瞧见这幕,想这俩人岁数加起来近百,却还是容易放浪忘形。她原想将祎平扶到床上,一狠心也懒得管他,只给他们戴上帽子,再各盖一床被褥。等到清早天亮,两人幽幽转醒,虽然一夜熟睡,但均是腰酸背痛。

      杜仲文纳罕:“静水惯会疼人,昨晚不管我也就罢了,怎地也不管你?”

      “我被你牵连的次数还少么。”祎平打着哈欠,“你赶紧去床上歇会儿。”

      仲文累极,自去补觉,祎平去洗漱却被母亲数落。他转去灶台屋,顶了玉嫂的活,坐在灶膛前添柴拉风箱。眼见静水不理他,他凑过去道歉。静水嫌他一身酒气,他索性脱了外衣,执意将她圈在怀里。

      静水责怪:“酒还没醒是不是?生怕冻不出病。”

      祎平站在她身后,低头贴着她的脖颈,什么话也不说。

      过了半个时辰,仲文再度醒来,喝上了静水煮的热粥。怨气早已化解,休息半天,他决定立即返程。送别的车站里,仲文让祎平记得给他寄请柬,祎平道:“订婚就算了,大喜之日肯定请你到场。”

      仲文一走,开学日也临近了,冯容两家决定在秉熙去武汉前再聚一次。商量婚事时,方镜跟祎平交代,自己正在给秉南物色未婚妻,因而想让秉熙和至清等一等。

      祎平体谅点头:“理应如此。”

      至清则看向秉南:“秉南哥哥有意中人了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秉南笑道:“若我有意中人,何须父亲替我物色。”

      “那……”

      “不懂了罢,结婚不一定要和意中人结,合适便可。”

      至清的确不懂,但她向来不懂秉南。尽管他只大她两岁,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似乎总强过她,而她鲜有向他刨根问底的兴致:“好罢,那等秉南哥哥订完婚,我和秉熙再订。”

      秉熙欣然附和,没有注意兄长一瞬收敛的笑意,以及黯然却不失艳羡的目光。

      四月初,天气还未完全回暖,秉南遵循家中安排,同北大化学系教授的长女张馥玉订了婚。秉熙在校未归,至清出席订婚宴,瞧见那是个天仙般的姑娘。秉南介绍她俩认识,告诉馥玉,至清正在北大就读。至清瞧着馥玉年纪比自己还小,馥玉却细声细气地道:“我都二十四啦,可惜不是读书的料,开蒙时连三字经都背不完。”

      “开蒙时背的哪里算数,秉南哥哥小时候背不出唐诗还被打手心呢。”至清笑道,“我瞧着你和秉南哥哥真是相配,不论读不读书,有不懂的地方互相教便是。”

      秉南故意问:“难不成我还教她三字经?”

      “那要看馥玉姐姐想学什么了,说不定,书以外的学问,馥玉姐姐懂得比你还多呢。”

      馥玉被她哄得高兴,很快和她亲近起来。

      转眼到了七月,冯容两家开始着手操办至清和秉熙的订婚仪式,然而没等秉熙放假归家,意外却比先一步来临。

      宛平城外,深夜的枪声打破了难得的平静,凌晨猛烈的炮火,则让这片本就风雨飘摇的土地,愈发动荡不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