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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任教 人逢喜事精 ...

  •   关门歇业半个时辰,静水跟兄弟俩把铺子里的狼藉收拾完毕,再洗脸换衣,重新开张。孙药工的妻子直到静水回来才得知这场闹剧,听完忙往家跑,周全英拉过静水仔细询问,见她安然无恙后才松了口气:“日后不会再来闹罢。”

      静水道:“再来我便报官,哪有这么猖狂的前东家。”

      晚些时候,祎平带着邹其志回家。他去取了提前预支的稿酬,又带着邹其志买了些零嘴,听母亲说起静水遭到的麻烦,半晌不语。静水原怕他打退堂鼓,正要劝慰,祎平眉心紧皱:“你该来叫我。”

      静水看他:“叫你干什么?叫你跟人动手?”

      “动手赢了,没理也变有理。”

      静水心道才怪,但听他语气郑重,怕他担心:“孙大哥和胡大夫冲在前面,伤不着我。”

      前东家只有一个,胡搅蛮缠的病家却两只手也数不过来。静水在药铺做事多年,祎平不曾听她抱怨诉苦,那些刻意找茬与无妄之灾,都被她自行遮掩遗忘,无需他人心疼怜惜。

      临睡前,祎平给邹其志洗漱完毕,抱他上床。因着至清住校舍,邹其志如今跟着祎平静水睡,同屋不同床。比起时不时摸他头,掖他被角的太婆,邹其志显然更喜欢和年轻的姥爷姥姥待在一块,他像个洋芋般从床这边滚到床那边,等到祎平呵他的痒,又故意装作不痒,实在撑不住才发出咯咯的笑声。

      静水一进屋便见他俩在玩闹。她问起祎平的稿酬和出版进展,祎平道预支有预支的规矩,总编卖他个人情,不算什么大事。这次汇编文集他没用承舟的笔名,若上市发行时冯祎平三字能光明正大地刊印,便表明他暂时安全,那些下发的通缉和暗地里的攻讦也不足为惧。

      静水松了口气,又听他打算去高等工业学校谋个教职,不免疑惑:“之前请你多回你都婉拒,怎么短短数月便改主意了?”

      “明澄请我去大学,大学里多的是天资出众,勤奋刻苦的学生,即便是由高官或外校教授作担保的,也都经历过层层选拔。说实话,面对这些学生,我自认怕误人子弟,但工业学校重在给学生们谋出路,我若只教授物理,自身压力不大,也能给他们夯实基础,未尝不是两全其美。”

      静水听完,探究看他:“说得越多我越不信。你是怕我在药铺里投了太多钱,怕我心急焦躁,想替我分担些。”

      祎平记得她的“三分”理论,也看过她在家记的账本,药铺前期的投入已经逼近她给自己设定的限度,而他有义务替她排忧解难,以免她被迫节衣缩食。

      “替你分担有错?”

      “没错,”静水心疼,“我只是见不得你低头,更不愿你为了我低头。”

      “这怎么是低头?”祎平温声安慰,“我才四十来岁,成日待在家里靠妻子养活,传出去哪还有脸见人。”

      “可你有稿酬。”

      “不嫌钱多。这卷编完了还有下一卷,中间总有空当。明澄和仁安都是自己撑起一家六七口,而我害你担惊受怕不说,还将进账都压在你身上,简直过分。你没看见我妈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么?谁赚钱谁当家,只不过向来男人赚钱多,而我们家是反的。”

      静水纠正道:“没反着,我还没赚到手。”她贴心而感动地抱住祎平,“我从前一直跟自己说,这个家有你没你都一样,可多了你总比少了你好,你想点办法,用点力气,帮我点忙,我便把你的不好都忘光了。”

      “忘光了才好,我巴不得你忘。”祎平抱着她,看着她笑,“既然你答应了,那等书稿发行,我便去联系学校。”

      “好。”静水点头,白日里那些气愤郁结随之消散。

      日子比从前更忙,也比从前更安定,老掌柜每天见着小辈们围在身边,脾气竟收敛了些,对着走进铺子的病家,也会先嘘寒问暖,再躺着闭目养神。六月初,祎平参与编写的书稿发行,晋生和吴燕融,甚至杨祖望也发来贺信。高等工业学校则给祎平发了聘书,等秋季开学便正式授课。

      到了中旬,杜仲文携长子杜传霆前来赴约。长久未见,杜传霆的身量拔高了些。他遗传了父母的好皮囊,浓眉大眼,五官端正,笑起来带些腼腆,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虎虎生气。

      祎平让孙药工的妻子去叫静水,顺便去接至清。至清虽困惑,回家后仍笑盈盈和大家问好。她见杜传霆冲自己寒暄示意,不知怎么,脸上竟微微一热,躲到母亲身后。

      静水难得瞧她露出小女儿情状,再看杜传霆,不想他竟长得这样好。杜仲文叫了声静水妹妹,扯起闲篇,静水应和两句,带着孩子们先去厨房吃东西。

      杜仲文不比方镜,来趟天津诸多困难,得留宿几晚。祎平夜里和他坐在院中看星星,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年仲文去大沽找他,两人喝酒喝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于放纵中偷得些许自由的欢愉。

      今时不同往日,仲文卖掉了报社,转作布料生意,虽忙得跟驴子没什么两样,但赚不到大钱,时常觉得恍然如梦。自打祎平出事,孝儿的信件便转寄给仲文,今年年初孝儿升任营长,一晃半年,也没再来信。仲文还跟祎平抱怨自己和慧芬的夫妻关系,和子女相处的矛盾,绕了一大圈终于说明来意:“传霆被他母亲养成了软塌塌的性子,我是看不惯的,但他本性不错,脑子也不笨,日后总不会比我混得更差。之前我跟你提儿女婚事,你总搪塞我,这回我把孩子带来你瞧瞧,你方知我不是在说笑。”

      祎平叹气,提起容方镜的意思,仲文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明澄会跟我抢!”

      “什么叫抢?”祎平无奈,索性跟仲文说开,“我和静水商量过了,至清二十岁之前,不给她找人家。”

      “你这……”杜仲文噎住,“是至清说的,还是你和静水自作主张?”

      “我们替她做主了。”祎平道,“即便她自己有心仪之人,也得二十岁以后再出嫁。她还要考学,还要结社交友,还有想做没去做的事,等她明白婚嫁于她意味着什么,再做决定也不迟。”

      杜仲文听完沉默,而后重重打他胳膊:“世道乱成这样,你该早点给孩子安排。我不瞒你,传霆是长子,我的家当不管多少都给他大头,绝对亏待不了至清。”

      “我要你家当何用?我没有?”祎平回他,“正是因为世道乱,越乱越不敢安排。”

      此话倒也不假。杜仲文重重叹气,和祎平聊至深夜才歇。过后,祎平陪着他们父子逛完天津城,再回了趟大沽,最后转去北平送他们南下。

      两位好友都有心提亲,祎平再婉拒,总归得有打算。而不论他如何打算,时光总是奔涌向前。转眼一年过去,祎平收到容方镜的信,得知秉南如愿考入清华。没过多久,容方镜便带着秉南,携礼前来拜访。

      秉南一来,至清自然要待客。正是碧玉年华,至清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娇俏明艳。她大方向秉南哥哥道贺,问起秉熙,得知他和同学去了城郊。

      秉南人逢喜事精神爽,低头笑问:“怎么,你想他了?”

      “想呀,他都好久没来了。”至清脱口而出,又觉这话欠妥,补充道,“不过我也没去找他便是了。也罢,他肯定不只我一个朋友,只要不是生病了闷在家,我便放心,他想去哪便去哪。”

      “至清。”

      “嗯?”

      “你见到我不高兴?”

      “高兴呀,只你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连给你准备升学礼物也来不及。”

      “不用,送礼多生分。”

      “那你拎着礼盒算怎么回事?”

      容秉南笑,温柔摸摸她的头:“上门拜访哪有空着手的。”

      至清莞尔,想着父亲定会还以礼金,便不再提。屋里的大人们瞧见一对儿女在院中闲聊,不禁相视而笑。容方镜原想着此行将儿女婚事敲定,不料祎平口风圈紧,还是一句等至清二十岁再说。

      容方镜不解,和祎平掰扯许久,到底理解其意。也罢,他们相识相伴至今,坦诚多过遮掩,信任胜过猜疑,比起少年好友中年知己,亲家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名号。

      夏日炎炎,外面阳光热烫,祎平让至清和秉南把凳子移到树荫里,给他们递去蒲扇。

      等他回屋,容方镜给他添了茶水。他们看着这对孩子并肩而坐,忽然生出光阴似箭的感慨。所谓人生过半,历尽千帆,能与老友毫无隔阂,畅叙闲情,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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