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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书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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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开眼,撞入一双深邃如夜的眸子里。段寒江正半俯着身子,凝视着我。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为他玄黑色的衣袍和他如墨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却是比夜色更浓重的占有欲。
“昨夜睡得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像上好的古琴拨出的弦音,可话语里的关切却让我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甚至没来得及从卧榻上坐起,只觉得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
来,整个人便被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间,我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心跳沉稳有力,隔着几层布料清晰地传到我的掌心。
“王妃这是还没睡醒?”
他低头看着我怀里小猫般懵懂受惊的样子,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抹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厉,却未能融化他眼底的偏执。
他抱着我,一步步走向梳妆台。
我的身体僵硬,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他将我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绣墩上,我抬头,便在光洁的铜镜里看到了我们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他,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那张曾在我眼中模糊不清的脸,此刻却在铜镜里映得格外清晰。
刀削般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无论何时都紧紧锁住我的、深邃的眼眸。
他拿起一把象牙梳,开始为我梳理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梳齿划过头皮,带来一阵微痒的舒适感,可我的心却越收越紧。
“我去洗漱一下。”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从这诡异的亲密中挣脱片刻。
“不急,”他头也不抬,动作温柔地替我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端详片刻,从一旁的锦盒中选了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小心翼翼地插入我的发间。
“时间还来得及,本王陪你一起。”
那支玉簪冰凉的触感贴着我的头皮,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我看着镜中那个被精心装扮的自己,一股强烈的抗拒涌上心头。
“先让我去洗漱。”我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他梳发的手顿了顿,透过铜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起身将我再次抱起,稳稳地放在不远处的盆架旁。
“本王来伺候王妃洗漱可好?”
他见我坚持,也不再强迫,只是那份掌控欲换了一种形式。
说着,他便拿起架上的素色棉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干,作势要为我擦脸。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瞬间,我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碰触。
“不好,我自己来。”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段寒江的动作僵在半空,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最终,他没有勉强,只是将温热的毛巾递到我的手中,自己则退开一步,双臂环胸站在一边,目光却如影随形,始终牢牢地停留在我身上。
“王妃这么独立。”他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大婚之日,让本王伺候一番又何妨?”
大婚之日……
我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洗去他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印记,洗去这个荒唐的、即将到来的“婚礼”。
冰冷的水珠顺着我的下颌滴落,我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
洗漱完毕,我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的王妃,”他缓缓走来,唇边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他欣赏着我,就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打上他专属烙印的完美作品。
随后,他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件叠放整齐的衣物,在我面前猛地展开。
一瞬间,满室的曦光仿佛都被那耀眼的红色所吞噬。
那是一件华美到极致的嫁衣,正红色的底布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
每一根丝线都在晨光下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它美得惊心动魄,也沉重得令人窒息。
“该穿上喜服了。”他低声说道,眼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的火焰,要将我彻底吞噬。
“我想先吃点东西。”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说。
段寒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审视我这句话的真伪。
他略微思索后,竟点了点头,侧首对门外吩咐了一声。
很快,下人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放着几样精致的早点:玲珑的蒸饺,甜香的米粥,还有几碟爽口的小菜。
“吃吧。”他将托盘放在我面前的圆桌上,自己则在我身边坐下,单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嘴角的弧度愈发柔和。
“吃完便该更衣了。”
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拿起筷子,却食不知味。
我小口小口地吃着,故意放慢了速度,而他就那样耐心地坐着,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仿佛能看到地老天荒。
那顿饭,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餐。当我放下筷子时,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熄灭。
“吃完了?”他看我停下,自然地拿起手帕,倾身过来,替我轻轻擦拭嘴角。
那亲昵的动作让我浑身一僵,却无力反抗。
他做完这一切,满意地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再次投下浓重的阴影。
“时辰差不多了,来,本王帮你穿喜服。”
他重新拿起那件嫁衣,这一次,他没有再给我任何拖延的机会。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那件绣着龙凤的嫁衣在他手中,像一张巨大的、华丽的网,即将把我彻底捕获。
也就在这时,他束在腰间的龙纹玉带,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如山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让我的血液寸寸冰封。
“十八个暗卫守着院子。”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深邃的眼眸俯视着我,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可下一秒,他修长的指尖突然按在了我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最为敏锐脆弱,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和那不容抗拒的力道。
“王妃今日要乖些,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带着致命的威胁,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我的脊椎一路蜿蜒向上,缠住了我的心脏。
* * *
段寒江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这具娇小身躯的瞬间僵硬与战栗。
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像一只受惊的林鹿。他的心,被这眼神刺得微微一痛。
他不想吓她。可他别无选择。
昨夜,他几乎一夜未眠。
他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月光,描摹着她不安的睡颜。她一直在做噩梦,眉头紧锁,嘴里偶尔会溢出模糊的呓语。
他知道,她怕他。
他想起在山中木屋的日子,她为他熬药,为他讲述那些他闻所未闻的草木知识,她的世界简单、纯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他不能再做那个温和无害的“小江”了。
回到这吃人的京城,回到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他必须是那个铁血无情的摄政王。
而她,就是他如今唯一的软肋。
他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都不能。
将她带回王府,用一场盛大的婚礼昭告天下,将她冠上“摄政王妃”的名号。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她,就是动他段寒江的命。
院外的十八名暗卫,是他麾下最顶尖的“玄鸦”,每一个都足以以一当十。
他们不仅是用来困住她的锁链,更是抵御一切外部危险的铜墙铁壁。
他偏执地认为,只有将她放在这个由他的权势与爱意打造的、绝对安全的金色笼子里,她才能永远平安,永远属于他。
他看着镜中她苍白的小脸,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她此刻恨他,怨他,觉得他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可他不在乎。
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只要她能安然无恙,他愿意承受她所有的憎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温热的后颈,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生贪恋。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将所有的偏执与疯狂都化作那一句温柔的警告。
乖一些,留在我身边。
因为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而我,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