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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夫君之名 ...


  •   “段寒江!”

      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一丝颤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我惊疑不定地睁开眼,只见那把戒尺停在离我手心不过半寸的空中,而握着它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在微微发颤。

      他玄黑色的衣袖垂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留下一截紧绷的下颌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一瞬间被巨浪吞没的孤舟。

      为什么……

      我无声地用口型问出这两个字,心底的困惑与惊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为什么一声“段寒江”,竟能让他停下所有动作?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

      长臂一伸,不容我任何反抗,便将瘫坐在地上的我猛地拉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我惊呼一声,身体已经落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他竟然就这么抱着我,大步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让我整个人都坐在他的腿上,被他双臂牢牢圈在怀中。

      这姿势太过亲密,我浑身僵硬,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你如今是本王的王妃,直呼本王姓名,成何体统?”

      他的声音低沉地在我耳边响起,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我偏过头,躲开那让我心慌意乱的气息,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檀香,一如在山中木屋时那般,只是如今这味道里,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霸道与压迫。

      “哼……”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服气的轻哼,以此来掩饰我的慌乱。

      “怎么?还不服气?”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圈在我腰间的手却忽然收紧,带着惩罚性地捏了捏我的软肉。

      “方才的教训还不够吗?”

      腰间的酥麻感让我身体一软,那未曾落下的疼痛与此刻被掌控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烧得我眼眶发热。

      愤怒与委屈一并涌上心头,我再也忍不住,回头瞪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

      “段寒江,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三分。“本王只对你如此,你该感到荣幸。”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迫使我直视他,“况且,本王哪里不讲道理了?”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大得让我吃痛。

      我挣脱不开,只能用控诉的眼神看着他:

      “我荣幸你妹夫!把我抓回来关着,还要把我绑着成亲,这哪里讲道理了?”

      我看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捏着我下巴的手也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他知道自己理亏,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难得地划过一丝不自然。

      可摄政王的骄傲让他拉不下脸道歉,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本王如此待你,你就没有半分喜欢吗?”

      喜欢?我愣住了。

      在山中的那些日子,静谧而温暖,我为他疗伤,他陪我说话,我们之间的确有一种默契的和谐。

      我曾以为那是一种萍水相逢的善缘,一种超脱于男女之情的慰藉。

      我垂下眼,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轻声说道: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好朋友。”

      这五个字,我说得无比艰难,却也无比真诚。

      这是我能想到的,对我们那段过往最贴切的定义。

      “好朋友……”

      他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抱着我的手臂,在那一瞬间,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 * *

      好朋友。

      他垂下眼帘,是为了掩盖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的,汹涌而上的暴戾与失望。

      他从未想过,在她心里,他们之间仅仅是“好朋友”。

      山中木屋的日日夜夜,在他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她为他熬药时,被药气熏得微红的眼。

      她递过蜜饯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她听他讲山外世界时,眼中闪烁的好奇星光,她为他包扎伤口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

      在他看来,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缱绻与温情。

      那是他从尸山血海的权谋斗争中挣扎出来后,所窥见到的唯一一缕天光。

      他以为,她也是如此感受的。

      他以为,他的情意,早已在她为他疗伤的温柔中,得到了无声的回应。

      所以他才会在处理完所有内患之后,迫不及待地带着最高规制的仪仗,踏碎山林寂静,只为给她一个无人能及的尊贵身份。

      他要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要让她成为他唯一的王妃。

      可她却说,他们是好朋友。

      一原来他所以为的心意相通,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他视若珍宝的过往,在她眼中,竟和寻常友谊无异。

      他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想要将她揉进身体,让她再也说不出这种话的疯狂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片刻的脆弱与伤痛已被深不见底的漩涡所取代。

      既然她不明白,那他就用行动来告诉她。

      朋友?他段寒江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一个女性的“朋友”。他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她。

      * * *

      我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片刻后,他终于抬眼望向我,那双眼底似有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进去。

      “本王可从未想过与你做什么朋友。”

      他的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强盗和被掳走的民女吗?

      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声问:“明天……能不能先不成亲……”

      “不能!”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厉声打断。

      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他搂着我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那股力量大得惊人。

      仿佛要将我的骨头都勒断,将我整个人彻底嵌入他的身体里,再不分离。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知道,婚期这件事,已无任何商量的余地。

      僵持许久,我终于放弃了挣扎,疲惫地垂下肩膀:“……我回去睡觉……”

      “折腾这么久也该累了,睡吧。”

      他听出了我语气中的疲惫,眼神一暗,竟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可他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雕着繁复龙纹的巨大床榻,将我轻轻放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上。

      随即,他自己也在我身边躺下,侧身支着头,一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烛火下,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自己睡……”我几乎是立刻坐起身,想从床的另一侧绕开他下床。

      这间寝殿旁边还有一间偏室,他之前是允许我睡在那里的。

      可我刚一动,一只长臂便闪电般伸了过来,再次将我捞回怀中。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哪儿也不许去,就睡这儿。”

      他将我紧紧扣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发间,那姿态像是在守护自己的领地,生怕我再次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你前面不是答应让我去隔壁睡的吗?”

      我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辩驳。

      “本王是答应过你,”他提起这事,便冷哼一声,显然是想起了我用迷烟迷晕守卫,试图逃跑的前科。

      “可你呢?还不是想逃跑。本王可不敢再信你了。”

      我被他一句话噎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

      “怎么?无话可说了?”

      他将我搂得更紧,说话间的热气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

      “乖乖待在本王身边,听话,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鼻音,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咬了咬唇,压下心底的慌乱,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说:

      “我真的不跑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我语气的变化,周身的冷意略微缓和,但搂着我的手还是没有丝毫放松: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我真的想睡觉了……”我放弃了讲道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我的话。良久,才缓缓开口:

      “也罢,”他嘴上虽这么说,但搂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放松,“本王暂且信你一回,不过……你要是敢骗本王,本王定不会轻饶你。”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那我现在可以去隔壁睡……”

      “就在这儿睡。”他毫不留情地打断我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定,“本王搂着你,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说完,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服地靠在他怀里。

      “你不是说你信我一回吗?”我简直要被他的强盗逻辑气笑了。

      “本王是信你,”他微微低头,一双眸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却又深不见底,看不出真实情绪。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王妃不会怪本王吧?”他唇角微勾,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我彻底无言以对,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去掰他环在我身上的手臂:“那你能不能松开……”

      “不能。”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变本加厉地将我两只试图反抗的手都捉住,按在了柔软的枕头上。

      整个高大的身子前倾,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怎么?王妃就这么不愿与本王亲近?”

      “抱得太紧我难受。”我找了个借口,身体的僵硬和抗拒是真实存在的。

      他闻言,果然稍稍放松了些力道,但依旧保持着将我整个搂在怀里的姿势。

      “这样呢?好些了吗?”他说话间,炽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喷洒在我的颈间,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能不能直接松开……”我几乎是在恳求。

      “松开的话,王妃要是又跑了怎么办?”

      他的目光灼灼,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哄骗,“本王可不想再满院子追着王妃跑了。”

      这温柔的语气,说的却是最不讲理的话。

      我所有的耐心和力气都在这场拉锯战中消耗殆尽,脱口而出的,又是那个让他愠怒的名字:“段寒江……”

      话音未落,他的眸光骤然一暗。

      下一秒,我的耳垂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竟然惩罚性地咬了我一下。

      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本王的规矩?”他含着我的耳垂,声音含混地问。

      我浑身一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结结巴巴地说:“我……”

      他不给我任何反悔的机会,趁热打铁般追问:“叫本王什么?”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小江?早已不合适。

      王爷?但他又不乐意听。

      我的回答显然让他很不悦。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咬着我的耳垂,不轻不重地轻扯了一下,威胁道:“本王是你的夫君,该叫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还是说……你想再尝尝被挨在腿上挨打的感觉?”

      “还没成亲……”我小声地反驳,这是我最后的挣扎。

      “呵,”他被我的话气笑了,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将我的脸转向他。

      “你是本王钦定的王妃,这婚礼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你叫本王一声夫君又何妨?”

      “我不想叫……”我固执地别开脸。

      “不想叫?”他的耐心终于告罄,眸底闪过骇人的偏执光芒,微眯着眼,危险地看着我。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叫还是不叫?”

      他突然一个翻身,他便将我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掌控。

      “看来,王妃是真的需要本王好好管教一番了。”

      “你……你能不能别逼我……”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角,看着我颤抖的嘴唇,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我毛骨悚然。

      “怎么发抖了?”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我颤抖的唇瓣,指腹摩挲着我湿润的眼尾,眼底的暗潮翻涌不息。

      “你若早些听话……”

      他猛地俯身,将我整个人都抵在柔软的枕间,散落的黑发垂下,与我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呼吸拂过我颈侧时骤然加重,我甚至能看到他攥着锦被的手背上,暴起了清晰的青筋,彰显着他隐忍的力道。

      “本王何须逼你?”

      我吓得不敢呼吸,只能用最后一丝力气哀求:“我真的要睡觉了……”

      他的动作停住了,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窝,带来一阵滚烫的痒意。寝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哔剥声和我们交错的呼吸。

      良久,我听到他贴着我的耳朵,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仿佛恶魔蛊惑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叫我夫君,我便让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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