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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翻墙失败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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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夜,深沉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月光被高耸的檐角切割得支离破碎,稀疏地洒在庭院里,投下斑驳而诡谲的影子。
白日里的争执与哀求,最终都消弭在他那温柔而坚决的拒绝里。
他看我的眼神,依旧是我记忆中“小江”的模样,温和、专注,仿佛我是他眼中的唯一。
可那温柔的背后,却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知道,言语是无用的,想要离开,只能依靠自己。
我屏住呼吸,借着廊柱的阴影,鬼祟地溜到了王府的后院。
这里比前庭要荒僻许多,只有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着虬结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叹息。
我的心跳得厉害,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生怕惊动了巡夜的护卫。
后门就在眼前。
那是一扇厚重的朱漆木门,门环上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粗壮的铁链,一把巨大的铜锁冷冷地挂在中央,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绝望的青铜色。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锁链,一股寒意顺着皮肤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不仅仅是一把锁,这是段寒江的意志,是他不容置喙的宣告——我无处可逃。
可我不甘心。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后门旁那高得离谱的院墙。
墙体由青灰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目测足有三丈之高,墙头还隐约可见铺设着防止攀爬的碎瓷。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我的渺小与不自量力。
我环顾四周,找到一块垫脚的石墩,费力地将它拖到墙根下。
我那可笑的身高,在这堵高墙面前显得如此无力。我深吸一口气,踩上石墩,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伸展,指尖勉强扒住了墙头粗糙的边缘。
墙石冰冷而坚硬,硌得我指节生疼。我咬着牙,双臂用力,试图将自己拉上去。
可我终究不是山野间那个能轻松攀爬树木的女孩了,养尊处优的这些时日,早已消磨了我大部分的力气。
我双脚乱蹬,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墙缝作为支撑,整个人狼狈地挂在墙上,姿态滑稽得可怜。
就在我扒着墙头,双脚悬空,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身后响起。
“需要本王帮忙吗?王妃。”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是他,段寒江!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慌乱地想要继续向上,脚下却猛地一滑,不小心踢飞了那块唯一的垫脚石。石墩“咕噜噜”滚到一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也彻底断了我的退路。
“啊!”我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扒住墙头,整个人就这么悬挂在半空中,双脚徒劳地踢蹬着,再也上不去,也下不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揶揄。
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正下方。
一双有力的臂膀忽然环住了我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我从墙上抱了下来。
我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淡淡檀香的怀抱。
那胸膛是如此的宽阔而温暖,曾是我在山中木屋里最安心的依靠,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牢笼。
“怎么?王妃这是打算飞出去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我整个人都僵在他怀里,羞耻、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说不出话。
我能感觉到他圈在我腰间的手臂是多么的有力,那是一种绝对掌控的力量,不容任何反抗。
“先放我下来……”我的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放你下来?”段寒江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将我抱得更紧,手臂如铁钳般收拢。
他甚至还故意使坏地向上颠了颠,引得我一声低呼,只能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稳住自己。
“那王妃是不是又要跑了?”
他的胸膛随着说话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掌心,烫得我只想缩回手。我咬着下唇,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跑了……真的……”我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乎是投降了。
“本王可不信王妃的话。”他显然一个字也不信,抱着我,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还是把你带回房去,免得再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将我最后一点逃离的希望彻底踏碎。
“不要……”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他,“放开我!段寒江你放开我!”
* * *
怀里的小人儿像只被惹急了的猫,拼命地挥舞着她那毫无威胁的爪子。
段寒江的手臂如铁箍一般,让她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非但没有让他心软,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更深、更执着的占有欲。
“怎么?还想跑?”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禁锢在怀中,低声警告,“再乱动,本王可要惩罚你了。”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瞬间的僵硬,但下一秒,她却抬起头,用一双含着水汽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瞪着他。
那眼神,像极了山林里被逼入绝境的幼鹿,脆弱,却又带着不肯屈服的野性。
他抱着她,一步步穿过寂静的庭院。
他知道她恨他,怨他。
从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踏碎山林寂静,将她从她的世界里强行掳走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段静谧美好的时光,就被他亲手打碎了。
可他别无选择。在王府恢复身份,肃清政敌,将那些胆敢在背后暗算他的人一一揪出后,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到那座山间木屋。
他以为,他可以像一个普通的男人那样,向她表明心意,将她风风光光地迎娶回府。
他至今还记得,当他带着玄甲铁骑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眼中那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意外与惊愕。
当他说要娶她时,她那毫不犹豫的拒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不能失去她。在那些被追杀、重伤濒死的日子里,是她的出现,将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她为他熬药时蹙起的眉头,她递过蜜饯时柔软的指尖,她听他讲山外世界时专注的眼神……这一切,早已刻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今晚,他其实一直都在。
从她偷偷摸摸溜进后院的那一刻起,他就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对着冰冷的锁链发呆,看着她不自量力地去挑战那面高墙。
他本想等她自己放弃,可当他看到她真的挂在墙上,随时可能掉下来摔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份心疼与后怕,瞬间压倒了看好戏的闲情逸致,也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
* * *
“我才不信……”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这句不合时宜的挑衅,几乎是出于本能。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绝望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无畏。
“呵。”段寒江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立刻发怒,只是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他不再多言,一路将我抱回了我的房间。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他一脚踢开,又重重地关上。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声巨响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天旋地转,我被他毫不留情地扔到了那张柔软的雕花大床上。丝滑的锦被并没能完全缓冲掉冲击力,我被摔得一阵头晕眼花。
“看来王妃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挣扎着从柔软的床铺上坐起来,散乱的头发遮住了我的视线。
我胡乱地将发丝拨到耳后,抬头便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逆着光,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我刚说出一个字,他就已经俯身逼近,属于他的那股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捏住了我的下颌,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本王给过你机会了,”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可惜……你不珍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冰冷。
我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危险的禁区,手脚并用地向着宽大的床里面爬去,想要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我刚挪动了一下,一只大手便如影随形地抓住了我的脚踝。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只是轻轻一拉,我就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被他轻而易举地拽到了面前。
“怎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王妃这是要躲到哪里去?”
我的脚踝被他紧紧攥在手里,那里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痛感。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被他抓住的脚踝上,眼神变得愈发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