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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片刻喘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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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那句“明日,我们便成亲”如同一道惊雷,在我混沌的脑海中炸开,将我所有的侥幸与自欺欺人炸得粉碎。
我被他禁锢在怀中,手腕上喜庆的红绸勒得生疼,那鲜艳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也灼烧着我最后一丝理智。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我淹没。
我曾以为,山中岁月静好,他是我救下的一个过客,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萍水相逢的善缘。
我从未想过,那个温和唤我名字、会因汤药太苦而皱眉的“小江”,会变成眼前这个偏执而陌生的摄政王。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酸涩无比。积蓄已久的恐惧、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液体,冲破了眼眶的束缚。
视线瞬间模糊,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不要成亲……”我终于哭出了声,声音破碎而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这突如其来的哭泣,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灼热的掌控欲之上。
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僵,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被慌乱所取代。段寒江见我哭得浑身发抖,顿时慌了神,立刻松开了禁锢我的手。
“莫哭,莫哭……”他笨拙地抬起宽大的衣袖,动作甚至有些慌乱地为我擦拭脸上的泪水。
那平日里用来批阅奏折、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显得手足无措。
“本王最见不得你哭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与心疼,那是我熟悉的“小江”的语气。
然而,这丝温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话语一顿,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眼神重新变得强硬起来,仿佛在说服我,也在说服他自己:
“但成亲之事,没得商量。”
他越是强硬,我心中的反抗就越是激烈。泪水流得更凶,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
“嘘。”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拭去一行新的泪痕,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动作轻柔,眼神却坚决得可怕。
他凝视着我,眸光深处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怜惜与执拗,“明日你若是不配合,本王便命人将你绑上花轿。”
他的指尖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滑下,最终停留在我的后颈,那片脆弱的肌肤之上。
我感到一阵战栗,仿佛被毒蛇的信子舔过,冰冷的威胁感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不要……”我无力地摇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那就乖乖听话。”他的手指略微收紧,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意味,随后又松开,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本王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全天下女子都会羡慕的婚礼。”
可我不要什么盛大的婚礼,我只想回到我的小木屋,回到那片宁静的山林。
我知道,硬碰硬只会让我陷入更深的绝境。他此刻流露出的慌乱,是我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
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抬起被泪水浸湿的眼睫,用最可怜的姿态望着他,手腕上被红绸束缚的皮肤已经磨出了一圈红痕。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开口:“那……能不能解……”
“嗯?”段寒江挑起一边的眉毛,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玩味,他垂眸看向我被绑住的双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解什么?哦~你是说手上的红绸吗?”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希望的火苗险些被他这声轻笑浇灭。
我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尊严和骨气都抛诸脑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两个字:“求你了……”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段寒江盯着我看了许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晦暗不明的光芒激烈地交战着。占有与怜惜,强硬与不忍,在他的脸上反复拉扯。
最终,那片刻的心软还是占了上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解开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本王,解开之后不能再闹,也不能再试图逃跑。”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得到我的承诺,段寒江终于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了红绸的活结。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小心翼翼地为我解开那圈禁锢。
丝滑的红绸从我手腕上抽离,他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战栗。我看到他解开绳结的动作微微一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中不禁一荡。
手腕终于重获自由,我立刻将手缩回,揉着那圈被勒出的红痕。他直起身,看着我戒备的动作,眼神又沉了几分:
“记住你答应本王的话,莫要食言。”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的沉默后,我鼓起勇气,再次抬头看向他:“那明天成亲的话……我能不能先去其他房间休息……”
话音未落,我便敏锐地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骤然降低。段寒江刚刚才有所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如同暴雨将至前的天空。
“怎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淬着冰,“王妃这是不愿与本王共处一室?”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双眼微眯,透出极其危险的气息,“你还是想逃跑?”
“我没有……”我被他身上迫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连忙否认。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真实意图。
“最好是没有。”他冷哼一声,似乎在权衡我的话有几分可信。他负手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最终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良久,他似乎做出了决定,转身道:“也罢,今日便先让你一人歇息。”
我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便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到了隔壁的房间。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刀刃,贴着我的耳边响起:“但若是你想逃跑,本王定让你后悔!”
我被他推进一个同样奢华却陌生的房间。
我终于松了口气,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
段寒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阴鸷:“本王会让人守在门口,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小动作。”
“干嘛那么警惕……”我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门外传来他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隔着门板,显得晦暗不明:“王妃难道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逃跑的了?本王不得不防啊。”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听到门外传来盔甲碰撞的沉重声响,以及清晰的指令:
“给本王看紧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我心中一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庭院里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身着玄甲的精锐士兵。
“哼……”我泄愤似的关上窗户,心中却愈发不甘。
门外,段寒江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竟带着一丝缱绻的温柔,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好好休息吧,明日可是个重要日子。”
随后,是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拉上的声音,将我与他彻底隔绝。我能想象到,他在门外,用那双贪婪的眼睛,描摹着我所在的方向,久久不愿离去。
我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锦被丝滑,熏香袅袅,可我没有半分睡意。我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想着逃离这里的办法。
哭求换来的片刻喘息。
我不能坐以待毙,绝不能!
时间在我的煎熬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墨蓝转为深黑。夜,终于深了。
我从床上坐起,从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药粉。
这是我被抓来时,下意识藏起来的,是我在山中研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却能让人迅速昏睡。
我将一块从裙摆上撕下的布条浸湿,捂住自己的口鼻,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将药粉通过门缝,一点点地吹了出去。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成功了!
我心中狂喜,狗狗祟祟地拉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的两个守卫已经歪倒在地,不省人事。
我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贴着墙根,向着记忆中王府后院的方向摸去。
* * *
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看到里面那个让他爱恨交织的身影。
他吩咐下人严加看管,自己却固执地守在这里,一动不动,耳朵却警惕地留意着房内的一切动静。
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山间野草般的韧劲,绝不会轻易屈服。他给她的这点“自由”,不过是想看看,她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
“本王倒要看看,你还能想出什么法子。”他薄唇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时间悄然流逝,直至深夜,万籁俱寂。
就在他以为她终于认命睡下时,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气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那是草药混合的味道,他曾在她的小木屋里闻到过无数次,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烫。
紧接着,是守卫倒地的闷响。
果然。
段寒江敏锐地察觉到房门被极轻地拉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溜了出来。
“真是不乖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宠溺与危险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运起轻功,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她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风吹起他玄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极了展开捕猎双翼的夜鹰。
他看着她在偌大的王府中,像一只迷途的羔羊般,慌不择路地穿行。他看着她一次次走错方向,又一次次凭着直觉修正。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他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占有欲。今夜,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