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良辰》六百六十六6

30、无用对峙 我

　　我被他扛在肩上，天旋地转间，只看得到他玄黑衣袍上滚动的暗纹，以及廊下飞速倒退的朱红廊柱。

　　冰冷的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布料，也像是在一点点冻结我自己的心脏。

　　“我讨厌你……我要回家……”我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带着无助的哭腔，每一次挣扎都像是撞在一座坚不可摧的山上，只换来他手臂更紧的禁锢。

　　他置若罔闻，步伐沉稳而坚定，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与记忆中山间那个温和的“小江”判若两人。直到一扇雕刻着龙凤呈祥的门前，他才停下脚步。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门板被他一脚踹开，震得我浑身一颤。

　　他大步流星地跨入其中，然后，我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之中。

　　他拿着那条链子，一步步向我走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

　　“抱歉，小白，”他轻声说，第一次唤了我的名字，“本王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本王不能再承担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了。”

　　＊＊＊

　　我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刺目的红色瞬间挡住了我全部的视线。

　　入目所及，皆是铺天盖地的红。

　　大红的喜帐，红色的流苏，红色的锦被，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喜庆的甜香，混杂着龙涎香的沉静气息。

　　墙上那个巨大的、用金粉描摹的“囍”字，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灼痛了我的眼睛。

　　这里是新房。

　　恐惧与屈辱让我浑身发抖，我挣扎着，手脚并用地想从这张象征着囚禁的喜床上爬起来，逃离这片让我窒息的红色。

　　可我刚撑起半个身子，一个巨大的阴影便笼罩下来。

　　段寒江顺势压了上来，颀长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将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他的膝盖抵着我的腿，双臂撑在我身体两侧，将我完完全全地禁锢在他与床榻之间这方寸之地。

　　“乱动只会让本王把你绑起来，你不会想那样的，对吗？”

　　他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却让我如坠冰窟。

　　他那只骨节分明、曾为我削木为簪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用指腹拭去我眼角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可那份温柔之下，是令人绝望的掌控。

　　我浑身僵住，不敢再动弹分毫。

　　他的威胁并非虚言，那冰冷的锁链留在我手腕上的触感，至今仍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只能偏过头，避开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眼眸，以此表达我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见我终于停下挣扎，他似乎很满意。

　　那只轻抚我脸颊的手顺势下滑，转而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我转开分毫。

　　他强迫我与他对视，声音里带着一□□哄的意味：“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便不会再为难你，如何？”

　　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张曾在我脸盲的眼中模糊不清的容颜，此刻却无比清晰。

　　刀削般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每一处都完美得如同上天最得意的造物。

　　可这张脸越是俊美，我心中的寒意就越是深重。这张脸的主人，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一碗苦药而皱眉，却依然会笑着喝下的“小江”了。

　　“我有的选吗……”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颤抖。

　　“当然有。”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他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上。

　　他拇指的指腹在我下巴的皮肤上缓缓摩挲着，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暧昧。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拂过我的面颊，“你可以选择继续倔强，然后承受本王的怒火，也可以选择顺从，让本王好好疼你。”

　　“疼爱”与“怒火”，两个截然不同的词，从他口中说出，却都淬着同样偏执的毒。

　　我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占有欲，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一路攀升至头顶。

　　“我还是不想的话……你要杀了我吗？”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果死亡是唯一的出路，我甚至有些期待。

　　“杀你？”

　　段寒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冷的黑暗。

　　他凝视着我，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本王怎么舍得杀你呢？本王只会把你关起来，让你永远、永远地陪着本王。”

　　“怎么不说话了？”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惊恐，修长的手指离开我的下巴，转而轻揉着我的耳垂，那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他俯下身，炽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我的颈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宣告，“本王给你时间考虑，想好了便告诉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