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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被关小黑屋     柴 ...

  •   柴房的门被重重合上,锁舌落下的声音,像一柄冰冷的铁锤,砸碎了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吞噬。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寒冷是永恒的。

      粗糙的木柴堆叠在四周,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我的鼻腔。

      我蜷缩在最角落里,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从自己身上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山里生活惯了的我,从不畏惧黑暗与孤寂,可这里的黑,不一样。

      它不是山林夜幕的静谧,而是一种密不透风的、属于权力的压迫感。

      门外,我能想象出那些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卫兵,他们像一堵堵冰冷的墙,将我与我所熟悉的世界彻底隔绝。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起初只是无声地浸湿衣料,后来,压抑的哽咽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喉间溢出。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只是在山中救了一个人,像救治任何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为他疗伤,喂他汤药。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背叛的痛苦困住了我,泪水决堤,我抱着自己,在黑暗中无声地痛哭。

      我哭我那被踏碎的宁静,哭我那回不去的家,也哭那个我看不明白的面容,却曾让我感到一丝温暖的幻影。

      就在我哭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骚动,随即,那把冰冷的锁头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望向那片唯一的黑暗。

      * * *

      柴房外,夜风凛冽,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曳不定,光影在段寒江鸦青色的大氅上明明灭灭。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重兵把守的命令是他下的,将她关进这阴冷柴房的命令也是他下的。

      他以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听到她服软的哭求,听到她愿意妥协的声音。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那扇薄薄的门板之后,是一片死寂。没有哭喊,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她记不住他的脸一样,轻易地将他遗忘。

      一丝悔意,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想起了在山中木屋的日子。她为他熬药时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听他讲山外世界时,那双清澈眼眸里闪烁的好奇与向往……

      当他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他终究还是等不下去了。他挥退了守卫,亲自取下门锁。

      在推开门之前,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烦乱,用自己惯常的、不容置喙的语气,作为最后的伪装。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 * *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缝隙被推开,清冷的月光混杂着夜风的寒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住那久违的光亮。

      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将那道窄窄的光亮完全堵死,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是他。段寒江。

      那身迫人的气势,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冷冽松香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都昭示着他的身份。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在审视着我此刻的狼狈。

      我听见他用一种刻意放出来的、冷硬的声线开口,像是给我最后的通牒。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清我蜷缩在角落,满脸泪痕的模样时,那份伪装起来的强硬瞬间便有了裂痕。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他迈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木屑与干草在他名贵的皂靴下发出簌簌的轻响。他在我面前站定,空气中那股属于他的气息愈发浓烈,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只要你肯说,本王立刻带你回房,如何?”

      他的声音传来,比方才在门口时低沉了许多,甚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诱。

      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视线,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我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

      “我想回家……”

      “回家?”段寒江似乎怔愣了片刻,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兴奋。

      “只要你答应嫁给本王,本王便带你回去看看,如何?”

      回去看看?他把我的家,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当成了一个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一个用来引诱我点头的赏赐。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模糊的轮廓。

      “你干嘛一定要我嫁……”我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解与委屈。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在我面前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那充满压迫感的身形稍稍降低,视线几乎与我持平。

      冰凉的指腹轻轻抚上我哭得红肿的眼睛,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而缱绻,像是一张温柔的网,要将我密密实实地包裹。

      “因为本王心悦你,”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从你救了本王的那一刻起,本王就已经决定,你只能属于我。”

      这句告白,没有半分甜蜜,只有令人窒息的偏执与疯狂。

      我浑身一颤,只觉得他指尖的冰凉,似乎要透过皮肤,一直传到我的心底。

      原来,从一开始,从我在溪边发现那个奄奄一息的“小江”时,我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中。

      他要的,从来不是我的善意,而是我的全部。

      “可我真的不想成亲……”我几乎是本能地摇头,想要挣脱他这温柔的枷锁。

      “此事没得商量。”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他猛地伸出长臂,一把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整个人都撞进他坚硬而冰冷的胸膛。

      那身华贵的衣料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寒气。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我甚至能看到他嘴角蔓延开的一抹略显病态的笑容。

      “你若乖乖听话,本王自会好好待你,可你若再这般执拗……”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危险的暗示,让我不寒而栗。

      我用尽全力,一把将他推开。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反抗,竟被我推得后退了半步。

      我别过头,红着眼眶,倔强地不去看他,用沉默表达我最后的抵抗。

      被我推开后,段寒江却并没有恼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片刻,然后顺势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挣脱。

      他强硬地扳正我的头,逼迫我与他对视。

      “本王也不愿强迫你,”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充满了无奈,可那双深邃眼眸里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所以你还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吧,本王不想对你用刑。”

      那个人?他又在提那个虚无缥缈的“他”。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荒唐的悲哀。

      他宁愿相信我心中藏着另一个男人,也不愿相信,我只是单纯地不愿被他囚禁,不愿嫁给他。

      “你真的要对我用刑吗……”我难以置信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英俊却模糊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昔日“小江”的影子,可什么都没有。

      他的拇指在我下巴的皮肤上缓缓摩挲着,那粗粝的指腹带来的触感,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良久,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轻得仿佛是我的错觉。“若你始终不愿开口,本王也别无他法。”

      “可我好歹帮过你……”我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提醒他。

      “本王知晓。”

      他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捏着我下巴的力道似乎松了些许。

      我看到他神色复杂,那张模糊的面容上,似乎交织着愧疚、挣扎,以及更加浓烈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所以本王给了你很多机会,”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可你为何就不能顺遂本王的心意呢?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的鸿沟,而是无法逾越的观念差异。

      在他眼中,他的心意便是天理,他的欲望便是准则。

      “……那你为什么不能尊重我的意愿?”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反问。

      “尊重你的意愿?”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轻笑出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柴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他眼中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危险的漩涡。

      “那本王的意愿呢?本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也包括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只觉得身体一轻,他竟不顾我的惊呼,直接将我一把扛了起来。

      “放开我!段寒江!你放开我!”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捶打着他。他紧仅一只手抱住我的双腿,没有丝毫动摇。

      我看到廊下的宫灯飞速后退,看到面无表情的侍卫垂首侍立,看到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我,就是那只被牢牢捕获的、再也无法挣脱的笼中鸟。

      他扛着我,穿过重重回廊,最终,一脚踹开了一扇朱红色的双开大门。

      一股浓郁的、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我被他抱进了房间,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停止了挣扎。

      满目皆是刺眼的红。红色的纱幔,红色的喜烛,红色的地毯,桌上摆着精致的合卺酒,床上铺着绣着鸳鸯的锦被……这里,是一间精心布置的新房。

      他将我轻轻放在那张柔软得过分的婚床上,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向后缩去,直到缩在角落。

      他没有逼近,只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沉沉。

      “我不会嫁给你的!”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带着不肯屈服的决绝。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许久,他忽然转身,从一旁的多宝阁上,拿起了一个东西。

      在摇曳的烛光下,那东西反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那是一条极细的、由纯金打造的链子,链子的两端,是两只精巧无比的锁扣。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拿着那条链子,一步步向我走来,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

      “抱歉,小白,”他轻声说,第一次唤了我的名字,“本王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本王不能再承担任何失去你的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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