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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吓唬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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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拽着我,径直朝着王府深处那座终年不见天日、据说关押着朝廷重犯的地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通往地狱的路上。
我的手腕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攥得生疼,骨节几乎要被捏碎。
周遭的景物在疾行中化作模糊的流影,只有他高大而冷硬的背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散发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
通往地牢的青石板路阴冷潮湿,两侧的石墙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令人作呕的霉味。
我从未想过,这座极尽奢华的摄政王府,竟还藏着这样一处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挣扎着,试图从他手中挣脱,可我的力气在他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你又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依然保持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尖锐。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未曾停顿,只是拖着我拐入了一个更为偏僻的院落。
这里不像是去地牢的路,更像是一处废弃的演武场。
空旷的场地上,只有几排兵器架和中央一根孤零零的、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拴马桩。
他终于停下脚步,猛地一甩手,我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撞向那根粗糙的木桩。后背传来的痛感让我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哼,干什么?”他冰冷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浓重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
我还没来得及喘息,就看到他扯下了我手腕上那圈本应是喜庆象征的红绸。
那是为了明日的“大婚”,府中下人强行给我系上的,此刻却成了捆缚我的工具。
他动作粗暴地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那条柔软却坚韧的红绸一圈圈地缠绕,最后死死地缚在冰冷的拴马桩上。
鲜艳的红色,在暗淡的月光下,刺目得如同流淌的鲜血。
“自然是让你吃些苦头,好叫你长点记性!”他冷笑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段寒江!”我厉声喊出他的名字,手腕在粗糙的木桩上磨得火辣辣地疼,可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他绑好绳结,满意地拍了拍手。
随即,他转过身,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骇人的阴鸷。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薄茧,顺着我的侧脸缓缓滑下,那份触感曾让我眷恋,此刻却让我通体发寒。
“现在知道怕了?”他完全忽略我的挣扎,声音低沉而危险,“晚了。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个他凭空臆想出来的、我“心心念念”的人。
可我如何能说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我的沉默,在他眼中,显然成了顽固的挑衅。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说了,你就信吗?”我抬起头,迎上他压迫性的视线。
他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像是严冬里冰层碎裂的声音。
“看来王妃真是有骨气啊……”
他收回手,转头对侍立在阴影里的下人冷冷吩咐:“去,把本王的马鞭拿来。”
“马鞭”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心里咯噔一下,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你什么意思……”
很快,一名下人便躬着身,双手捧着一根通体乌黑的马鞭呈了上来。
鞭柄是玄铁所制,鞭身则是柔韧的牛皮,在夜色中泛着不祥的油光。
段寒江接过马鞭,漫不经心地在手里把玩着,细长的鞭梢时不时划过地面,发出“啪”的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我的心上。
“王妃不是不说吗?”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手中的马鞭随着他的动作,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本王只好用些手段了。”
“你……你不能!”恐惧让我几乎无法完整地说话。他已经来到我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不是用手,而是用那冰冷的鞭柄,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不能?”
他嗤笑一声,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再无掩饰,“在这摄政王府,本王便是规矩。”
话音未落,那冰冷的鞭梢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凉意,最终停在我的脖颈处。
像毒蛇的信子,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触碰着我脆弱的肌肤。
我被绑住的双手徒劳地挣扎着,红绸勒进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用的。”他看着我徒劳的挣扎,神色越发冰冷,“本王劝你还是乖乖交代,否则……这马鞭可不长眼。”
为了印证他的话,鞭梢从我的颈侧滑落,轻轻拍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仿佛是对我最后通牒的倒计时。
“你要打我?”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
他的手指忽然离开了鞭柄,转而轻拂过我的嘴唇,动作轻柔得诡异,却让我感觉像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舔舐。
“若你再不老实交代,”他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畔,话语却比寒冰更冷,“这将是你最小的惩罚。”
温热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我不要……”我哽咽着,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看到我眼泪的那一刻,他眼中狠厉的光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动摇,心中不禁一软。
但一想到我此刻的泪水可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流,那份柔软立刻被更汹涌的嫉妒和怒火吞噬,眼神又变得狠厉。
“本王最后问一遍,他是谁?”
“你欺负我……”我哭着控诉,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束缚和威胁,更是精神上的凌迟。
他将我从我熟悉的世界里连根拔起,囚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中,还要用这种方式逼问一个虚无的罪名。
看着我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样子,段寒江心中的滔天怒火奇迹般地消散了些许。
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为我拭去泪水,可出口的话却依然强硬:“本王也不想如此,只要你说出那人是谁,本王便饶了你。”
“我讨厌你……”我抽噎着,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从他踏碎山林寂静的那一刻起,那个我曾悉心照料的“小江”就已经死了。眼前的,只是一个我不认识的、霸道而疯狂的摄政王。
“讨厌”两个字,像两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段寒江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手中的马鞭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即便你讨厌本王,今日也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他的声音嘶哑,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我不……”我固执地重复着,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怒意。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面色阴鸷,终于被我的“顽抗”彻底激怒,猛地扬起了手中的马鞭!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我听到了鞭子划破空气时那尖锐的呼啸声。我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带着雷霆之怒的破空声,在距离我后背仅有寸许的地方,戛然而止。
段寒江的内心:
“我怎么可能真的打你。扬起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输了。那一鞭如果落下,碎的不是你的皮肉,是我的心。”
我颤抖着睁开眼,只看到他高举着手臂,维持着那个挥鞭的姿势,手腕却在剧烈地颤抖。
那根乌黑的马鞭停在半空中,终是舍不得落下。
他的脸上,是愤怒、是不甘,更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自虐般的痛苦。
我终于明白,他温柔的爱,与他暴烈的占有,本就是一体两面。他可以为我倾尽天下,也可以因我毁灭所有,包括他自己。
* * *
段寒江的手臂僵在半空,肌肉因极致的用力与克制而痛苦地痉挛着。
鞭梢的阴影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仿佛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他的心头。
他想让她屈服,想让她害怕,想让她明白除了他身边,她哪里都去不了。
可当她真的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泪流满面地说出“讨厌”时,那把扬起的马鞭,却比烙铁还要烫手。
他怎么下得去手?他也不可能下得去手。
山中木屋里的日日夜夜,她为他熬药时专注的侧脸,她递过蜜饯时柔软的指尖,她听他讲山外故事时清澈的眼眸……一幕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此刻被嫉妒烧昏的理智。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落下鞭子,手臂无力地垂下。他自虐般地紧紧攥着鞭柄,坚硬的玄铁几乎要嵌入掌心。
指节快要被勒出血来,似乎只有这样的疼痛,才能稍稍缓解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他死死地盯着她,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松动。
然而,她一声不吭,那份沉默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笑声苍凉而晦暗。他突然将那根滚烫的马鞭狠狠丢给一旁的下人,仿佛在丢弃自己最后的理智与挣扎。
“把她给本王关到柴房去!”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反抗微弱却清晰,再次刺痛了他。
“欺人太甚......”他别过脸,不敢再看她那双倔强又盈满泪水的眼睛。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会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然后所有的威逼和恐吓都将沦为笑话。
他冷酷地对着下人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绸,一左一右地架起她,向后院的柴房拖去。
她倔强的眼神越过侍卫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委屈,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
那眼神像一根针,扎得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夜风吹起他散落的黑发,也吹起了地上那条被遗弃的、皱巴巴的红绸。
他弯下腰,缓缓捡起那条沾染了尘土和她泪痕的红绸,紧紧地攥在手心。
丝绸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本王倒要看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更像是对自己低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偏执。
“在柴房里,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 * *
他们将我带到一间偏僻的屋子前,打开门,将我请了进去。
沉重的木门在我身后“砰”的一声关上,接着是铁锁落下的冰冷声响,将我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就是柴房。
空气中弥漫着木柴腐朽和灰尘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从门板的缝隙和屋顶的破洞里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
我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一堆冰冷的木柴,环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手腕上被红绸勒出的痕迹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冰冷。
明天,就是他定下的婚期。一场没有新娘祝福,只有囚禁和威逼的婚礼。
绝望如同潮水,一点点将我淹没。
在这座守卫森严的王府里,我就是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无论如何挣扎,都飞不出这片名为“段寒江”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