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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与她共饮 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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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是这间华美牢笼中唯一的语言。
我沉默地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自从被他强行带回这座所谓的摄政王府,我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笼中,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意志。
他推门而入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我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网,瞬间收紧,让我的呼吸都为之一滞。我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些。
脚步声停在我的身后。
我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我背上,像要将我洞穿。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那声音里揉杂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近乎愉悦的期待。
“……”我紧咬着下唇,不发一言。反抗、争吵、哀求,这些天里,我用尽了所有方法,换来的却是他愈发温柔的禁锢。
沉默,是我最后的武器,也是我无声的战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转过头去面对他。
他的脸离我很近,那张曾在我眼中模糊不清,如今却清晰得如同烙印的容颜,俊美得令人心悸。
可此刻,我只看到了那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名为占有的黑暗旋涡。
“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一定会喜欢的。”他说道,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说完,他松开我,轻轻拍了拍手。
应声而入的,是几个身着劲装的侍卫。
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沉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箱,沉闷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箱子被“咚”地一声放置在我面前的地面上,扬起一阵微不可见的尘埃。
我依旧沉默着,冷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段寒江似乎很满意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俯下身,亲自抬手,打开了箱盖。
一瞬间,满室的烛光仿佛都被吸了进去,又被一股更为炽热的光芒反射出来。那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一捧流动的鲜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这喜服如何?”他嗓音低哑,伸手将那件嫁衣从箱中拎起,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那耀眼的红色铺天盖地而来,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
金丝银线在光滑的绸缎上绣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凤凰的尾羽流光溢彩,金龙的鳞片在烛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它美得惊心动魄,也沉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你……”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却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个字,耗尽了我积攒的所有力气。
他仿佛没有听见我声音里的颤抖和抗拒,只是痴迷地抚摸着那嫁衣上的刺绣,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实质的锁链将我捆绑。
“这可是本王特意命人赶制的,”
他一抖手,那嫁衣便如红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华丽的裙摆铺满了冰冷的地板,“快穿上试试。”
“我不想穿……”我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缩去,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冰冷。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那温柔的表象下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向身后的侍从递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刻上前,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势向我逼近,看样子竟是要当场按住我,给我换上。
“等一下!”我厉声喝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段寒江抬了抬手,制止了侍从的动作。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探究:
“怎么?王妃这是想通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愤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硬碰硬只会让我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别控制我,我自己穿。”
他凝视了我片刻,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随即,他嘴角勾起些许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宽容。
“好,”他朝侍从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那本王便给王妃这个机会。”
侍卫们躬身退下,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
段寒江没有离开,而是施施然地在不远处的圈椅上坐下,双臂环胸,摆出一副准备欣赏好戏的姿态,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心中怒火翻腾,忍不住没好气地反问:“什么叫给我机会?”这本就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何时轮到他来“给”我机会?
他并不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站在原地,与那件嫁衣对峙,迟迟没有动作。
那红色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将我吞噬。
见我许久不动,他终于有些不耐,微微抬眉看向我:
“怎么还不开始换?莫非……王妃需要本王帮忙?”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饿了,想先吃饭!”
* * *
段寒江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倔强与戒备,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不得不亮出爪子的小兽。
饿了?他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
这些天,她为了抗议,食量锐减。
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掌控欲所覆盖。
他不能让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对抗他。
他要她健健康康地,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吃饱了,才有力气穿上他为她准备的嫁衣,才有力气……做他的新娘。
“原来如此。”他重新坐了回去,语气听不出喜怒。他拍了拍手掌,唤来门外的下人,沉声吩咐道:
“看王妃想吃什么,让后厨去做。”
他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无论她提出多么刁钻的要求,哪怕是此刻想吃江南的春笋,塞北的烤羊,他也会命人马不停蹄地去办来。
只要她开口,只要她还愿意与他“交易”。
然而,她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都行。”
她不是在提要求,她只是在拖延。
段寒江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对下人吩咐道:
“那就上些清淡的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另外,温一壶好酒。”
那是合卺酒。他早已命人备下,本该在洞房花烛夜,在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妻子时,与她共饮。
可他等不及了。他要用这杯酒,提前完成这个仪式。
无论她愿不愿意,从前日饮下这杯酒开始,她便是他段寒江的妻。
* * *
下人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几样精致的菜肴便被送了上来,摆在房间的小几上。
清淡的粥品,几样爽口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在精巧小炉上的酒,白玉的酒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段寒江挥手示意下人退下,房间的门被再次关上。
“过来吃吧。”他对我说道,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我走到桌边,看着那壶酒,心头警铃大作。“我不喝酒。”我明确地拒绝。
“你没有选择权。”他语气瞬间变得强势起来,拿起那白玉酒壶,倒了一杯澄澈的酒液,不由分说地递到我的唇边。
清冽的酒香混杂着一丝甜意,钻入我的鼻腔。
“凭什么?”我死死地盯着他,不肯开口。
他的眸色一暗,捏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凭本王是你的夫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强势地将酒杯更加凑近我的唇边,“喝!”
那冰凉的杯沿触碰到我的嘴唇,像一条毒蛇的信子。屈辱、愤怒、……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引爆。我再也无法忍受!
“我讨厌喝酒!前日难道喝的还不够吗!”我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挥手,狠狠拍开他递到我唇边的手。
“啪”的一声,酒杯被我打翻在地,清亮的酒液泼洒出来,在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碎片四溅,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出乎我的意料,他被我拍开手,却半点恼怒的神色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然后,在我的注视下,他重新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正惊疑不定,他却猛然向前一步,一只手闪电般地钳住我的下巴,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我甚至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就带着浓烈的酒气,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温情,充满了掠夺与惩罚的吻。他的舌头撬开我的牙关,将那辛辣又带着一丝甘甜的酒液强行渡入我的口中。
他又这样,不顾我的意愿......
我拼命挣扎,双手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酒液呛入我的喉咙,火辣辣地一路烧到胃里,逼出了我的眼泪。
良久,直到我几乎要窒息,他才终于松开了我。
我瘫软地靠在桌沿,剧烈地咳嗽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被呛出的生理盐水。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他正用拇指缓缓摩挲着自己的嘴唇,眼神幽暗,仿佛在回味什么。
“现在……可还讨厌?”他低声问,嗓音喑哑得可怕。
那句话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所有的炸药。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喘着粗气,手心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动,只是缓缓地偏着头,脸上是我打出的清晰指印。
我以为他会暴怒,会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将我撕碎。然而,他却慢慢地转回头,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被打的嘴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愉悦的,带着欣赏的笑。
他轻抚着自己被打的脸颊,那双愈发幽暗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件让他爱不释手的珍宝。
“你这脾气,本王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晶莹的肉片,再次递到我的嘴边,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来,尝尝这个。”
我猛地别过头去。“我自己吃。”
他不但没有将筷子收回,反而欺身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
那语调温柔依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王妃是还在闹脾气?张嘴。”
“我说了我自己吃,不用你喂!”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他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还是耐着性子,用哄劝的语气说道:
“本王只是想好好照顾王妃,难道王妃不愿意?”他依旧固执地举着筷子,眼神执拗地盯着我,仿佛我不张嘴,他就能一直这样举下去。
我恨极了他这副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哼!”
见我终于有了回应,他的脸色似乎略微缓和了些。他用那双沾着他气息的筷子,将菜在我嘴边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引诱,又像是在威胁。
“快些吃吧,”他轻声说,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我耳边盘旋不散。
“吃完了,还要试喜服。”
我的目光从他那张俊美到扭曲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手中那双银制的筷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