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3、第一次被化妆 站在台上捧

　　站在台上捧着奖项的俞兹远实在太亮，亮得他眼睛疼。
　　盯了几秒，他默默移开视线。

　　《第一次给真人化妆》

　　“蔺炎——”
　　蔺炎脚步微顿，仍然没回头。
　　俞兹远郁闷地绕到他面前，“每次喊你都不回头。”
　　他学着对方一贯的散漫样，扯出个笑，又感觉奇怪，就收了笑，解释：“路上听到有人叫名字不能回头，会被勾魂。”
　　“这是什么说法。”俞兹远目瞪狗呆，他指了指天边火红的夕阳，“哪只鬼想不开，这会儿出来害人。”

　　的确没有鬼会害他。
　　曾经有位同学在背后喊他名字是为了堵截，如果不是他从楼梯扶手侧翻下了半层楼，应当免不了一场1v5的围殴。
　　而他那位不常见面的父亲在背后喊他名字，也往往是要用拳头教他做人。
　　况且他有些脸盲，回头总要分辨半天哪个是对方，不回头是最好的选择。

　　几秒后，蔺炎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俞兹远轻咳一声，双手捻着藏青色校服西装的角扯了扯，道：“很难看出来吗？我是来你们学校领奖的。”
　　“恭喜。”他由衷道贺，抬步要走，被俞兹远扯住手臂又扯回了原地。

　　“多谢多谢。”俞兹远抓着他不松手，“你背着吉他……？”
　　他点头：“很难看出来吗，我表演。”
　　俞兹远跟着一点头，笑盈盈：“恭喜。”
　　“没什么可恭喜的。”他又不是自愿的，班上扔骰子输了出节目，他纯倒霉蛋。

　　一队穿着古典舞衣的少女叽叽喳喳路过，俞兹远盯着看了两秒，忽然轻声细语地问出一句：“所以你脸上的妆跟她们师出同门吗？”
　　他下意识抬手，想在脸上抹一把。
　　俞兹远仍然没松开，追着他躲避的目光，道：“很好看，只是好像不太适合你。”
　　蔺炎挣开他的束缚，“我去洗掉。”
　　他并不清楚自己被画成了什么样，只记得那位老师不停往他脸上扑粉，但俞兹远说了不合适，应该就是不合适。

　　“那待会儿你还会化新妆吗？”俞兹远跟在他身边，朝不远处的寝室楼走，语气似乎有些期待。
　　他蹙眉：“不会。”
　　俞兹远弯了弯眼：“我会，我帮你化。”
　　蔺炎：“……”他说“不会”的意思是没有再化妆的意向，不是没有化妆的能力，虽然他的确也没有化妆的能力……算了。

　　这人总是莫名其妙地走到他旁边，拍他的肩，抓他的胳膊，曲解他的意思，还跟个NPC似的自动一键跟随……

　　等洗干净脸，俞兹远也从外头回来了，怀里抱着几个瓶瓶罐罐，包装有些……金碧辉煌。
　　走廊上的管理员看了眼两人身上款式一致的校服，没管。

　　进入寝室，蔺炎被他摁在床边，瞪着眼看他。
　　俞兹远笑了下，道：“别害怕，可以闭上眼睛，要信任我。”
　　他犹豫片刻，依言照做。
　　信任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太陌生了，但如果对象是俞兹远的话，被捉弄也没什么。
　　尽管那堆“花里胡哨”的东西让他感到压力更大了。

　　听到一阵叮铃当啷的动静，发觉对方身上的睡莲味更加清晰，随即他手里被塞了个东西。
　　“这是润唇膏，先拿一下。”
　　他没吱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润唇膏包装上的纹路。

　　眉心忽然被碰了下，蔺炎猛地后仰，双眼却仍然听话紧闭着。
　　俞兹远的声音响起：“别怕，不要皱眉。”
　　“这是水乳，有些干，需要给你涂一下。”
　　他“嗯”了一声，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眉毛不拧到一起。
　　说好了愿意的，他不该打扰到对方。
　　俞兹远的手指点在他脸上，触感冰冰凉凉，又缓缓匀开。
　　“我妈妈的美容师很厉害，我总是看她，看得多了，她就教我，但给人化妆我是第一次。”
　　“我妈妈不信任我，其他人我都不熟，不太好意思给人化妆。”
　　他安静听着俞兹远漫无目的的讲述，没搭话。

　　“这个是遮瑕，嘴可以抿起来。”
　　“先涂左眼，别动就好——”
　　“右眼。”
　　“嘶，有点厚了，擦一下。”
　　“嘴巴。”
　　随着俞兹远的提醒，有柔软的东西一步步擦过他眼下和嘴角，最后落在他右侧太阳穴附近，拭了几次。

　　俞兹远的力道很轻，嗓音很柔，窸窸窣窣的动静持续响着，听得他耳根发麻，意识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神游。
　　他什么时候走？自己待会儿要怎样不动声色地洗掉？
　　他对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理所当然？
　　这么想着，他开口：“你……”
　　“啊？”俞兹远正专心致志为他刷眉，像被陡然惊扰，收住动作，“弄疼了？”
　　他克制着摇头的冲动，短促地吐出一个字：“没。”

　　触感突变，温热的手指点在眉上，他终于忍不住睁了眼。
　　正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睛，俞兹远语气带着歉意：“嗯……好像不太对称，我得擦掉重画。”
　　他立刻皱眉，反思自己是否有乱动。
　　俞兹远声音低了些，含着心虚：“你信我，这次势必一遍过。”
　　他表情松懈下来，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定妆，屏住呼吸。”
　　他的眼睛闭着，但能感觉到被隔空蒙住了。
　　“好了。”俞兹远取出一只小镜子放在他面前，安静等他的反应。
　　镜子里的脸，似乎……清晰了些？
　　说实话，他并不太记得自己究竟长什么样，这样……也行。
　　俞兹远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供词。”
　　他觉得自己不该再沉默下去，于是：“你，行。”
　　俞兹远眉开眼笑：“我的确很行。”

　　得到他一句含糊的道谢，俞兹远开始收拾起那堆瓶瓶罐罐，又将他手中的润唇膏抽走了。
　　“背打直，抬头。”
　　蔺炎依言抬头，却仍然锁着肩。
　　俞兹远突然伸手摁在了他的背部，未经允许，他一激灵从床上坐起。
　　“抱歉，只是，嗯，感觉有点儿不对。”
　　他躲开俞兹远的触碰，然后迟疑地点了下头。
　　俞兹远抬眼看他：“是不对吧。”
　　——是吧……什么不对，算了。

　　“你待会儿表演什么？”
　　“《南山南》。”
　　俞兹远偏头，像是在脑中搜罗这首歌，接着哼出一段调。
　　调子很准，蔺炎点了点头。
　　“我会当你的观众。”俞兹远说。
　　蔺炎没接话，其实想问他为什么还不回自己学校。
　　俞兹远紧接着道：“南北一家亲嘛，混在你们观众席，总不会有人特意来拎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