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27、第一次表白 他总是学不

　　他总是学不会讨人欢心。

　　《我不明白》

　　一进门，他就被俞兹远拉着往书房走，他被摁在桌前坐下。
　　“你C语言分数很低。”俞兹远开门见山，将他的电脑摆到他面前，自顾自解锁，“我早上看过你的教材了。”
　　“呃……”
　　“我教你？”俞兹远目光诚恳地盯着他，瞧上去很期望他答应。
　　他假意推脱：“不用……”
　　“不许说不。”俞兹远立马打断他的话。
　　“噢，好吧。”他手已经控着鼠标摁进了软件，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我每天去找你？”
　　俞兹远想都没想：“我就住你这儿，行李下午送来。”

　　——嘻嘻，成功把小俞留下了。
　　他极力控制住妄图上扬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趁着俞兹远转身去书架上拿教材的空当，他悄悄替人将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十分钟后，蔺炎指着屏幕上的乱码，明知故问：“为什么？”
　　俞兹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抨击：“你越界了。”
　　他一愣，默默将身体往远离俞兹远的方向挪动。
　　俞兹远看都没看，伸手就把他扯回来，“我说的是数组。”
　　不受控地撞上俞兹远手臂，他心中暗喜：“……哦。”

　　半小时后，蔺炎盯着一道循环，控诉：“还是乱码。”
　　俞兹远凑过来看了一眼，有前车之鉴，这回解释得简洁明了：“你scanf没取地址。”
　　他添上符号，“……嗯。”

　　两小时后，盯着俞兹远认真的侧脸，他有些装不下去了。
　　他斟酌着询问：“你，能待多久？”
　　俞兹远答得含糊：“几天。”
　　他欲言又止：“那……”
　　“时间够用，你补考保底95分。”俞兹远打开手机界面，展示到他面前，“我找过你们学校往年的试卷了，题目很常规。”
　　闻此言，他更心虚了，脑袋重重耷拉下去，垂死挣扎：“可我学得很差……”
　　“是吗。”
　　俞兹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怎么没感觉到。”

　　——坏了。
　　蔺炎感觉心脏咯噔一下撞着了肺叶，他猛咳两声，才缓过气儿。
　　俞兹远慢悠悠递过来半杯凉白开，“喝点水。”
　　他彻底不敢再看对方，单手摸过杯子，抱在手心里搓着，声如蚊蚋，语无伦次：“我考了，92，C语言，成绩单是，错的……”
　　半晌，也就只有电脑的散热口愿意搭理他，低低响着算是回应。
　　——小俞，什么都没说。

　　他紧咬的牙关终于松了：“不是错的，是假的，我故意弄的假的，让你看，让你给我补习。”
　　“为什么。”
　　俞兹远终于肯回应他了，但他却无法从中听出情绪。
　　保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他的心跳声愈发重，“我想让你留下，我……”
　　说出来吧，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可是，小俞不喜欢他怎么办……喜欢留不住小俞，但需要可以。
　　他被自己蛊惑着，开口：“我需要你。”

　　在沉默中呼吸了十个来回。

　　“你想让我留下，是因为，你需要我。”俞兹远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很淡。
　　他终于获得抬头的勇气：“是。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
　　俞兹远笑了下，“就这样？”
　　问得他有些懵。
　　不应该的，他表白了，小俞怎么是这个反应。
　　于是他加码：“我真的需要你，一直都需要，我没你不行的，你去哪里都没关系，我会跟着你，学校有你们那边合作项目，我……”
　　他越说越激动。
　　“我知道了。”俞兹远打断他，猛然起身。

　　他没来得及表完忠心，一把扯住眼前一晃而过的衣袖。
　　俞兹远刚迈出半步，就被他拽了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凉。
　　“我……”
　　阻止了对方离开，他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只觉得喉咙发噎。
　　该说的他都说了，可是连他的需要都被小俞拒绝了。

　　但这回他不想松手。
　　小俞不喜欢他，小俞讨厌他。
　　小俞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被他骗到，他撒了这么多谎来骗小俞，他大错特错。

　　“对不起……”
　　他试图把面前冷漠的人揽进怀里，揽成几分钟前那副全心全意为他留下的样子。
　　可是俞兹远不太愿意，顺着他的力道，照胸口给了他一拳。
　　很疼，特别疼，疼得他手攥得更紧了。
　　“老子该你的啊。”俞兹远声音有些哑，在他手里挣了一下，没挣开，“放手。”
　　不想放不想放，他真的不想放。

　　是他有错在先。
　　他手脚麻木，只能不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弄假成绩单，我……我只是怕你走，对不起，对不起你想去哪里都是自由……”
　　他嘴上说着自由，却不敢真的放俞兹远自由，每示弱一句，手上力气就不自觉地多施加一分。

　　俞兹远没有再挣扎，只是垂下眼，保持沉默，唇抿成一条不开心的直线。

　　这种状态下的俞兹远，仿佛眼中一点都容不下他。
　　他胸腔都在发冷。
　　于是，顺着本能意愿，他得寸进尺地攀上俞兹远的皮肤，隔着那条链子圈住对方的手腕。
　　腕骨很突出，脉搏也很明显。
　　——小俞的手腕好细，以前没有这么细的。

　　《你喜欢我？？？》

　　在此之前，俞兹远并没有纠结过蔺炎对他的感情。
　　喜欢他固然很好，如果只是需要……也没什么。
　　反正一辈子离不开他和爱他一辈子也没什么区别。

　　蔺炎分不清这种事的。

　　可是当蔺炎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出那句“我需要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完全接受不了。
　　蔺炎的眼神很真诚，却没有一丝欢喜的痕迹。

　　他不死心，于是试探：“就这样？”
　　如果蔺炎愿意骗他一句“我喜欢你”，那么他可以假装那句需要不作数。
　　……就这样。
　　蔺炎真的只是需要他，需要到离不开，需要到要跟着。

　　他一直在等蔺炎分清，但蔺炎早就分得清清楚楚了。
　　好吧，他承认，他从头到尾都在纠结。
　　好消息是，他终于可以不用再纠结了。

　　他的心正被堵得难受，手腕却被人抓了去。
　　蔺炎圈着它，拇指摁在他的脉搏，一下下地……蹭，又轻又慢，含着暧昧。
　　然而蔺炎脸上却还是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可怜兮兮地凝视着他。
　　他的汗毛不受控地根根竖起，这次是真的想挣开了。

　　俞兹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蔺炎便跟着逼近一步。
　　他望着面前的人，忽然感到有些懵懵然。
　　蔺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从一盆纤细的含羞草，长成了肌肉发达的八爪鱼。

　　“你摸够了没。”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蔺炎这种酷似情人的抚摸，自顾自把手往外抽，“松开。”
　　蔺炎攥得更紧，手指压着他的腕骨，用力摁下来，突然放大音量：“我不松！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不能不管我！”

　　——不是哥们儿，你变成哪样了？
　　俞兹远愣住，被吼的，下意识安抚：“别生气……”
　　“我没生气！”
　　还在吼……
　　“没生气你吼什么！”
　　他一时委屈，手腕被攥得生疼，链子深深嵌进皮肤。
　　蔺炎，怎么能这么过分。
　　不喜欢他，还要抓着他，冲他大吼大叫。

　　蔺炎不吼了。
　　但仍然盯着他，声音一点点从喉咙里挤出来，向他算几笔旧账：“俞兹远，本来我一个人活、一个人死，我一个人好好的，是你非要跟着我、吵我、塞给我一堆东西。”
　　“你只顾自己乐意，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
　　不是的，他只是……
　　他立刻想为自己辩驳，却在目光触及对方脸上的表情时，变得哑口无言。

　　“你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我喜欢上你的时候……”蔺炎把剩余的控诉咽回去，却没有把眼泪一并收回去。
　　什么叫他喜欢上他的时候？
　　蔺炎喜欢过他。

　　他更委屈了。
　　蔺炎的眼泪簌簌滑落，像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他眼里。
　　他想替蔺炎揾下泪水，手却被对方死死攥着，动不了。
　　“我以前不会在乎谁，惦、记谁……不会，因为……谁、不在，就、半夜睡不着……”蔺炎哽咽着说完，委屈不比他少。
　　“你觉得我变好了，你就走了，我可以变差、继续需要你，可你还是要走。”
　　“俞兹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只是、喜欢你……”
　　这次他不敢动了，脑袋直发懵，僵硬地被蔺炎捞进了怀里。
　　颈窝里一阵湿热，是蔺炎将自己的眼泪蹭在那里。
　　“对不起，我没那么废，我不是必须有你管才能活，我只是想要你管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蔺炎说喜欢他，不是需要他。
　　蔺炎，喜欢，他。
　　但这完全不像表白，反而像在冲他陈列冤屈、泣血陈情。
　　抽泣声闷闷地响着，断断续续，并不停歇。他终于不再被动，摸上蔺炎的后背，安抚地拍着，“阿炎，喘口气。”

　　蔺炎哭得凄凄，那双手却像生出了自我意识，在他身上不安地抚来摸去。
　　他并不抗拒，乖乖给摸。

　　直到感受着对方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缓，他才轻叹一声，询问：“你想让我怎么管你？”
　　蔺炎的喘息停住，手还掐在他腰上。
　　半晌，在他颈窝里低低地蹦出一句：“跟我搞对象。”
　　滚烫的气息喷洒于他皮肤表层，像被人用语言刮了痧。

　　俞兹远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蔺炎说了什么。
　　活了十八年，追求过他的人不少，表白方式五花八门，但从来没有哪个人是这样的。
　　对他一顿吼，吼完又抱着他，要求他“跟我搞对象”。

　　蔺炎说得对，他果然是个很莫名其妙的人，因为他觉得蔺炎这个样子也好可爱。
　　“跟你……”
　　“跟我搞对象。”蔺炎截断他的犹豫，“我有体检报告，在准备国赛，一直跟着我爸跑项目，我成绩不差……”
　　与此同时，放在他身上的手力道重了几分，昭示着主人的惴惴不安，“不同意就算……”

　　“好。我跟你……嗯，对象。”
　　他舌头有些捋不直。
　　——蔺炎究竟从哪学来的词儿，怎么这么难以启齿……
　　“你说什么。”蔺炎突然偏了下头，头发蹭在他脖子上，又短又硬。
　　俞兹远被扎得直耸肩膀，回答：“我说我跟你——”
　　深吸一口气，“搞，对象。”
　　蔺炎应该是满意了，搂着他又蹭了蹭，紧紧勒着他。
　　他肋骨快断了。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嘴：“你条件不错，我很欣赏，但这些不是你的投名状。”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更紧了，这次肋骨真的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