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26、第一次同住 小俞做他的

　　小俞做他的室友，真的有些……影响睡眠。

　　《请求哥哥收留》

　　当晚，俞兹远以“家里长期无人居住，没雇人定期收拾”为由，留宿在了蔺炎的公寓。

　　躺在卧室床上，蔺炎翻来覆去睡不着，一墙之隔，是同样躺在床上的俞兹远。
　　也许小俞也像他一样面对着墙，侧躺着；也或许是平躺的，但他现在的姿势是正对小俞的。
　　那么他们……
　　他有些心神激荡，甚至想爬起来在地上跑两圈，但他不敢。
　　这房子的隔音没那么好——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屏息，竖起耳朵，试图窃听隔壁的声音。

　　但这堵破墙存心不让他好过，听了半天，一丝动静都没有泄过来。
　　分神时，他已不知不觉将手掌抵在了墙壁上，冰凉的触感一点点侵入他的思维，打断了那些无耻的想象。
　　——只是暂住一晚，明天小俞就会离开了，而他也没有理由留人，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摸索到床头的手机，摁亮屏幕，上方显示十二点四十五分。
　　——他真的该睡了，毕竟明早还有一场考试。

　　与此同时，俞兹远坐在一片黑暗里，盯着自己手腕上的链子，沉默了。
　　他的手链挂坠上，那双属于俞圆圆的、在白日里显得澄澈明亮的灰色眼睛，此刻，正散发着诡异的幽光。
　　——蔺炎送的，还真是不同凡响。
　　半晌，他抬手，轻拨了拨这双小眼睛，无声地笑了下。
　　最终决定将挂坠翻个面，扣在皮肤上，让它只隐隐透出一丝不起眼的亮度，然后他躺进被子里，闭眼。

　　凌晨三点，蔺炎仍然没睡着，犹豫许久，他跑去浴室冲了个澡。
　　俞兹远则跟周公唠了有一会儿了。

　　清晨，他捧着冷水一把把拍在脸上，待彻底清醒了，便蹑手蹑脚进入厨房。
　　看了时间，预约好杂粮粥，留了字条，回到客厅，从书包里掏出张A4纸，摆在茶几上。
　　为阳台上的长寿花灌上几滴水，路过茶几看了看，觉得不妥，他又将那张纸斜着放好，用抽纸盒压住一角。
　　做完这些，才出了门，直奔学校。

　　俞兹远的生物钟在隔离期间已养得很规律，七点半左右他就睁了眼。

　　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内一片昏暗。
　　盯着陌生的墙壁看了几秒，他才想起自己这是在蔺炎家留宿了。
　　想看一眼手机时间，一抬手，腕上的手链撞进了他的视线。

　　俞兹远将挂坠正面翻出，下方的皮肤被印出一个“俞圆圆”的图案，浅浅的，小小的。
　　俞圆圆的眼睛已经恢复成了澄亮的灰色，他又仔细观摩几秒，发觉里头应该是混有荧光粉，他得问问蔺炎为什么做个夜光的。
　　——蔺炎也许已经醒了。
　　这么想着，他掀开被子，下床开门，走出房间，顿时亮堂许多。
　　旁边的卧室门敞开着，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是空的，蔺炎人不在。

　　梳洗完，俞兹远从书房晃进厨房，终于发现了正在工作的煲粥锅，以及锅边那个小纸条。
　　他拿起纸条，字是一贯的潦草——
　　八点考试，粥保温，喝。

　　他想象着蔺炎的语气，将内容默读了两遍，噗嗤乐了。
　　随后，他把这条惜字如金的留言折好，放进口袋。
　　边打开锅，边在心底感慨：蔺炎作文成绩差是应得的，毕竟这人写东西只有命令人的天赋。

　　粥里放了杂粮，有红豆和薏米，他盛出一碗，坐到餐桌前，尝了一口，甜滋滋的，混着谷物的香味，很不错。
　　感受着体内渐渐累积的温热，他想起了蔺炎第一次给他煮粥的情形。
　　那时的蔺炎并没有往粥里加糖的习惯，他盯着面前那碗原汁原味的黑米粥，纠结两秒，便溜进厨房四处找糖。
　　蔺炎跟进来，一言不发地从橱柜底部翻出两块冰糖，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出去。

　　等他第二回再来蹭饭，从锅里盛出的粥就是甜的了。
　　但甜得有些过了头，于是他对蔺炎嘱咐道：“你不喜欢喝甜的，煮的时候别加糖，我自己往碗里加就好。”
　　蔺炎没搭理，只问：“太甜？”
　　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第三次来，没那么甜了，但仍然是提前加过糖的。
　　他看蔺炎喝得也不少，于是想着这人大概是品出了甜粥的好，便不再纠结糖什么时候加的问题。

　　这房子装修风格简约，蔺炎不在，整座房子都显得异常空荡。
　　收拾完餐具，他起身走到客厅，原本是要看看阳台上那株花的，但中途被茶几上的一张纸吸引了注意。
　　他没细看，但在几排黑色字体中，有个鲜明的橙色数字“62”，直往他眼睛里撞。
　　上方是黑体加粗大字——“2021-2022学年第一学期成绩”。
　　在尊重蔺炎隐私和关心蔺炎成绩这两个选项中，他纠结两秒，最终选择了后者。

　　在一众高分中，蔺炎的C语言成绩差得很突出。
　　62分，及格以上，是个很难看的分数。
　　他移开视线，默默地想：蔺炎这么好看的人，不该考出这样的分数。

　　伸手去够成绩单时，手腕上的链子晃了晃，他视线被吸引过去，盯着这块做工精良的芯片，有些愣神。
　　62分仍然印在纸上，不似作伪，他眉梢微抬，转身进了书房。

　　《来接你回家》

　　站在教室门外，蔺炎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考完了。”
　　几秒后，收到回复——
　　“好的，火火小朋友，你的家长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他脸一热，将手机扣回衣兜，抬腿就往外跑，快接近正门时，才想起要问，“在哪个门？”
　　俞兹远回复：“最南边的门，应该是正门？”
　　对，是正门。
　　他加快脚步，离保安亭还有几步时，才缓下速度，故作镇定地踏出校门。

　　树下，俞兹远安静地站着，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还算合身。
　　略偏大，半年时间，小俞好像又长……矮了。
　　小俞平常不怎么穿纯黑的衣服，此刻看来很特别。
　　“来啦，走吧，回家。”俞兹远很自然地伸手要来拿他的书包。
　　他躲了一下，直直盯着俞兹远，移不开眼睛，说话变得有些结巴：“不……不用。”
　　俞兹远眉梢轻挑，“长大了。”
　　“……”

　　他跟着俞兹远往前走了两步，在一排共享单车的桩子前停下。
　　俞兹远掏出手机扫码，他一愣，跟着掏出手机，正要扫旁边那辆，被一只手盖住了屏幕。
　　“我载你。”
　　他想拒绝，但俞兹远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抽了他的手机，扔进自己兜里，长腿一跨上了车。
　　回望着他，目光殷切：“坐，别客气。”
　　这就让他很难拒绝了，犹豫不到一秒，默默上了后座。
　　屁股刚挨着板，车就嗖地飞了出去。
　　幸好他经验充足，很有先见之明，已提前抓稳了前座。

　　俞兹远的外套拉链没拉，被风吹得鼓动，直往他脸上扑。
　　在不知道被扇了几个大嘴巴子后，车子一个急刹，他顺着惯性往前扑了一下。
　　前头的俞兹远被他砸得哼出个轻调，他立马摆直身体。

　　“到了。”俞兹远自顾自解锁手机，划进计费界面，沉吟片刻，终于想起回头看他一眼，“才三分钟，要不……再溜溜？”
　　蔺炎感觉自己脸有些疼，问：“多久？”
　　“起步价半小时。”俞兹远将手机往车篮一丢，握着把手随时准备开飙。
　　十二月底的北京挺冷，今天也不例外，但俞兹远兴致勃勃得仿佛半点感觉不到。

　　他起身绕到俞兹远面前，替人将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顶，俞兹远夸张地仰头：“喘不上气儿啦——”
　　他无奈，将拉链又往下拽了拽，“行了？”
　　“行了。”俞兹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两只独立包装的口罩，塞给他一只，“出门在外，戴个口罩比较安全。”
　　他听话地拆封戴上，口罩是温热的，带着俞兹远的体温。
　　学校位置偏，周边没什么人，但要再往前就是市区了。

　　再启程时，俞兹远的速度慢了许多，大概是戴着口罩，呼吸不顺畅。
　　口罩是个好东西。蔺炎想。
　　不必再费劲抓着车子，他抬起一只手，缓缓移向俞兹远的腰侧，悬空抚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
　　装作无事发生。

　　片刻后，他又抬起了蠢蠢欲动的手。
　　——抱都抱过了，搂一下腰有什么……蔺炎，你真龌龊。
　　他悄没声地藏回车座，盯着俞兹远的后背看，脖子上那道口子在飞舞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不大显眼，看了一会，他觉得自己脖子开始有些疼。
　　外套不再扇他巴掌了，但小俞的头发仍然在往他脸上拂。
　　每一下都很利索地扫过来，带着微微的刺痒。

　　路过一段小吃街，俞兹远忽然扯下口罩，侧头对他喊：“排骨面的味道，你闻到了没？”
　　他也扯下口罩，冲旁边嗅了嗅，没闻到，鼻腔里只有冷风，裹挟着俞兹远头发上的睡莲味。
　　但他撒谎，对着俞兹远后颈喊：“闻到了。”
　　俞兹远又是一个急刹，转头来问他：“饿不饿？”
　　“吃。”

　　最终也没能卡到起步价，吃完面出来，又重新扫了一遍码。
　　俞兹远摇着头：“哎，亏了。”
　　蔺炎认真观察完他的表情，抬手示意他往后坐，“我来骑吧。”
　　“我倒也不是累了，就是……”俞兹远嘀嘀咕咕地让了座。
　　他接过话：“嗯，公平。”
　　“没错。”

　　刚坐好，一双手就从后面攀上他腰。
　　俞兹远不仅搂着他，甚至脑袋也靠了上来：“好远啊。”
　　“……还好。”
　　他并没有被征求意见，但他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