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23、第一次重逢 冬天来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白月光归国，学业暂停，他去接。
　　行，没接到。

　　《你喜欢就好》

　　没有如鱼得水的娱乐场，俞兹远靠在俱乐部的座椅上，忽然发觉，眼前的一切半点意思都没有。
　　他试图做些户外运动，又顶着一身风雪与厌倦回到公寓，从抽屉里拿出瓶维D，撂进嘴干啃。

　　原本窝在阳台的宠物猫迎上来，撞在他腿边。
　　“小缇，想我没？”他顺势捧起小猫，抱在怀里一番蹂.躏。
　　小缇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饿了吧。”一边问着，他抬头，却看到阳台上的猫碗里还剩着几块圆曲奇。
　　于是，他将手指点在小缇的脊背上，数落：“挑食的小朋友会长不高。”
　　猫尾巴轻扫过他手腕，像在无声抗议。

　　“喔，你说得对，不挑食的小朋友也不一定长得高，哥就认识一个，不挑食，但是也……”
　　讲到一半，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蠢，讪讪住口，将小缇放归了地面。
　　但是有些话不从口中走，就会在脑子里走一遍又一遍。

　　傍晚，他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以前用的旧手机，插上数据线，不是原装的，服了，漏电。

　　学业倥偬，于他而言，课程很容易，任务却细小繁多。
　　凌晨，他写完一份第二天上课要用的报告，才想起去拔掉那部苟延残喘的手机。
　　相册里存着中学时代的老照片，他一张张翻看着，翻完想起这手机里还存着几段有意思的录音，却手滑戳进了备忘录，里头只孤零零躺着一条笔记，加密的。
　　他没什么印象，但好奇心驱使着他点进去，要输密码，随手一试，开了。
　　密码是二战时间，他经常用的，但绝不是他设的。
　　一条手写笔记，字迹很潦草，内容很散乱，写着“今天天气不错，亲手榨的香蕉牛油果汁不错，牛奶加多了，哎，和你在一起也不错。——LY”。

　　对于蔺炎什么时候写下的这条笔记全然没有印象，他的记忆却被瞬间拉回了某节公共实验课。
　　那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在实验室里严格按照“一贴、二低、三靠”原则滤出的果汁，他自己不愿意喝，被他同桌的蔺炎随手拿去喝了。

　　用这破手机登上微信，登了十多分钟，上了。
　　找到个联系人，戳了俩字过去。
　　那边很久之后才回复——
　　“不在”。
　　像撒娇。

　　俞兹远栽了。

　　短短半年，他却觉得像被风雪埋没了半辈子那么久。
　　假期将临，疫情愈演愈烈，回国的机票实在不尽人意，但俞兹远不是一般人，他是要去见准男朋友的人。

　　《蔺炎》

　　蔺炎被主动联系的那天早上，正准备到社团报道，但当天他翘了。
　　反正他也没什么兴趣。

　　仍然是两个字。
　　“蔺”。
　　“炎”。

　　这次他没扣问号，也没打视频，只是平静地绕着学校闲逛了一圈，最后立在原地，平静地发送了一句：“不在。”
　　发完那边也不在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想了想，又平静地扣了个“1”过去。
　　那头秒回：“早早早。”
　　想到那边是凌晨，他将回复改成：“晚晚晚。”
　　又没动静了。

　　隔了片刻，俞兹远叮铃咣啷发过来一堆照片和视频。
　　没下文了。
　　大多数都是风景照，夹杂着几张餐厅的饮品、图书馆摊开的书、赌场的桥牌……没有一张是俞兹远本人出镜的。
　　他一张张滑，一张张辨认，一张张存进相册，然后在相册里翻了半天，没翻出一张能发的，因为平常从不拍照。
　　于是，他抬起镜头对着天空拍了一张，发过去。

　　许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询问：“你的伤，怎么样。”
　　“幸好你问得早，否则它就消失了。”
　　俞兹远发了张侧方角度的自拍过来，“已经不太明显了，我天生不怎么留疤。”
　　他点开照片，里面的人仍然笑得眉眼弯弯，只是本该光洁的颈侧蜿蜒着一道褐色，仔细看，能看出两边细小的缝线点。

　　蔺炎盯着照片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无论如何都触不到照片里的人。
　　他不断想象着俞兹远受伤的画面，直到照片上的人笑容彻底模糊不清。

　　《谁允许你算了》

　　蔺炎静立在机场高速天桥上，手中攥着手机，一辆辆入境转运的大巴车从他脚下驶过，开往随机分配的隔离酒店。
　　疫情能将任何重逢的开场白从“我回来了”变成“我到酒店了”。

　　他紧紧盯着每一辆大巴，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
　　窗上贴满了防窥膜，其实他什么都看不到。

　　冷风刮在他脸上，发出淡淡的呼啸声。
　　又是这样。
　　做了，等了，什么都得不到，然后算了。
　　他不喜欢“算了”，偏偏他从小被“算了”到大。
　　期待到头来都是难堪，很多时候，连他都分不清，自己口中的“算了”，是不在意了，还是害怕了。

　　……但这次，他不能算了。
　　这两个字，不配沾上俞兹远。

　　手机振动，弹出一条新消息——
　　俞兹远：“是这辆，低头。”
　　看到消息的瞬间，一辆大巴从他脚下驶过，长得跟前后那些大巴车没什么不一样，但他总觉得这辆他见过。
　　他似乎听到了俞兹远喊他的声音。
　　“阿炎。”
　　轻声细语的，带着调侃。
　　下一秒，已经错过他的那辆大巴车突然鸣笛。
　　他立刻转身，看到道路很通畅，也没有出现特殊情况，但它速度放缓了几秒，并且鸣笛了。
　　“是我，司机师傅我恰好认识。”俞兹远的消息又跳出来了。

　　蔺炎收回目光，低头回复：“知道了。”
　　暗自腹诽：你认识的人真多。

　　“哭什么，学校有人欺负你？”
　　他一愣，抬手摸了摸脸，有些湿。
　　大概是冻的。
　　——小俞没有骗人，地球是圆的，人与人总会相逢。

　　俞兹远的最后一条消息附带照片——“这是路线图，我果然还是有一点优先知情权的。”
　　他在走下天桥前，最后一次眺望。
　　夕阳下的北京透着玫瑰金的底色，很美。
　　在这片转瞬即逝的柔和中，他加快脚步，去追赶属于他的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