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21、第一次许诺 他从不许诺

　　他从不许诺，因为从来没有过谁要求他做到些什么。

　　《我不是骗子》

　　“这次味道怎么样？去年纯意外，这次的辣椒是不辣的。”
　　俞兹远坐在餐桌对面，满怀期待地询问他。
　　蔺炎咽下嘴里的面，将双臂展开打直，挥了挥，“令人狂叫欲舞。”
　　俞兹远对他的称赞颇有微词：“你像个机器人。”
　　“那你就是那个机器人。”话落，蔺炎继续埋头吃面。

　　俞兹远两眼发直：“啊，匆匆——”
　　“朱自清。”蔺炎接了句。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阿炎，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快五年了，当年你才这么小，”俞兹远随手在空中比划了个高度，“差不多这么高，小小的。”
　　蔺炎独自回忆了一下当年那个姓俞的矮子，懒得反驳。
　　一年前一语成谶，如今的俞兹远身高猛窜，真的高过他这个当哥哥的了。
　　没关系，那他给俞兹远当挂件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俞兹远目光慈爱地望着他，令人毛骨悚然，“我每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吃一碗我做的长寿面。”
　　蔺炎用筷子翻了翻这盆由面条、米线、五谷粉、香菇、牛肉、荷包蛋、菜心、肉丸、江团鱼等等组成的“长寿面”。
　　小俞说他正长身体，只吃面条怎么能够，然后这个加一点，那个加一点……最后加得只能用瓷盆盛。
　　小俞就是这样的，一直特别关心他。

　　今天是蔺炎的生日，也许是昨天。
　　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时间跟他实际生日不一样，所以他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哪天生的。

　　他不喜欢庆祝生日，很无聊。
　　但小俞庆祝生日就不会无聊，小俞做什么都不无聊。

　　于是，蔺炎应下了：“成，我年年吃你的面，争取让你圆梦人生。”
　　——小俞想跟他过一辈子可以直说，这么拐弯抹角的，害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而且哪里是一碗，明明是一盆。

　　俞兹远笑盈盈道：“你也很有梦想。”
　　“嗯。”梦想……
　　蔺炎的耳朵有些发烫。
　　等高考完，一定得表白了，他的追求进度，是时候该推到最后一步了。
　　他早就决定要跟小俞考同一个城市。
　　为什么不考同所大学？
　　抱歉，理想不同，他可不是那种为了爱情放弃理想的恋爱脑。
　　况且小俞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恋爱脑，这是他跟小俞一起看电影时发现的。

　　文理分科后，他和俞兹远在校园里就不常见面了。
　　想要到达俞兹远所在的班级，需要穿过一整片园子，也需要一个充足到不会让俞兹远感到奇怪的借口。

　　夜晚实践课上，他独自一人站在天文台外，往远处眺望。
　　他对天空没什么兴趣。
　　脚下是聚团的灯光，当然，这也没什么好看的。

　　“嗨～”
　　好看的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俞兹远一跃坐上他手边的栏杆。
　　他猛地将人拉下来，漏了半拍的心跳又撞回来，“注意点儿。”
　　俞兹远弯着眼同他开玩笑：“怕什么，真摔下去有你拽着。”
　　他从没觉得俞兹远的笑容这么可恶过，扯着对方的袖子慎重地往里走了两步，直退至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俞兹远顺势溜到他身后，把他双臂扯开，又将脑袋靠在他肩头：“这样，可以了吧，鸡妈妈。”
　　他耳热地将人从背后拽回自己身边，“你怎么也出来。”
　　“找你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呗。”
　　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沉默片刻，他询问：“什么理想？”
　　俞兹远才又开口：“考大学的理想。我之前说过我的，但你的理想一直没告诉我。”
　　他愣了下，黑暗中，看不清俞兹远的表情。
　　俞兹远大概也只是随口一问，他知道俞兹远的，俞兹远却不知道他的，这的确不太仗义。
　　于是，他报了个校名。
　　俞兹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显得很欢快：“好巧啊，在一个城市。”
　　他点头：“是很巧。”

　　隔了一会儿，俞兹远又倚到他身上来，小声开口：“下面有层平台，不会摔下去的。”
　　他任人倚靠，借着黑暗，细细感受对方递来的温热。
　　高台上多风，将俞兹远身上的味道一股股往他鼻间送。
　　他来过很多次，当然知道下方长什么样。
　　但那平台很靠下，真摔一下也疼得不轻。

　　一道光突然打过来，他偏头，看到俞兹远手中握着亮屏的手机，屏幕上是道地理题。
　　他：“？”
　　俞兹远冲他笑，笑容被手机光打得有些得意：“时时刻刻都得进步啊，蔺炎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