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19、第一次分歧 地球是圆的

　　这是他第一次不想认同俞兹远的话。
　　地球是圆的，但是有些人一旦走散就永远见不到了。

　　《地球是圆的》

　　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午休时间。
　　教室里留了几名报名竞赛的学生，正用APP同步刷题。
　　计算排名的空当，蔺炎抬头，看向第四排中间的位置，俞兹远正专心致志地玩着平板边上的阅读器。
　　——可爱，做了这么久题，不知道有没有口渴。
　　他抽出桌兜里那盒洗过的杨梅，准备起身递过去时。
　　余光被一只平板的反光晃了下。

　　他偏头望去，第一排左侧座位上的一位学生正抱着平板，屏幕对着自己的脸。
　　是他们班文委。
　　贴有防窥膜，他完全看不见屏幕上的画面，但文委一直在找角度，谁都看得出是在自拍。

　　于是，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俞兹远身上，但依然没有起身去送杨梅。
　　因为他看到，俞兹远已经不再玩阅读器，而是直起身，向着文委的方向，对着文委的屏幕，比了个耶。
　　文委手忙脚乱地放下平板，快速回头扫了一眼，但视线没有对上俞兹远，随后低下头开始收拾桌面的东西。

　　排名显示出来，众人看向第一的位置——
　　“俞哥，第三题你解出来了啊？”
　　“稳坐高台啊兹远……”
　　“哎时间太紧，我把那道放弃了。”
　　俞兹远一抱拳：“承让承让。”
　　学委扭头，跟着一抱拳：“佩服佩服。”

　　混在这声音里，蔺炎自然地走过去将杨梅放在第一的桌上。
　　俞兹远取出一颗抛向空中，精准叼进了嘴里，“好贴心啊。”
　　——好厉害啊。
　　小俞什么都会做，真的很厉害。

　　下午，文委上完了转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收拾好了全部的东西，跟着自家司机，走出教室。
　　蔺炎站在讲桌旁翻试卷，这个距离可以听到俞兹远跟其他同学的闲聊。
　　其中一位同学瞥了眼原本属于文委的空座位，转回来同俞兹远讲话：“突然转走了，还挺伤感的。”
　　俞兹远没有说话。
　　那同学继续说：“以后举办活动，咱班就没人催着出节目了。”
　　“也许到新班级，咱们文委还是文委，只不过催的人从我们换成了新同学。”

　　文委被班主任委以各项娱乐活动策划的重任，每次有什么集体活动，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任何有才艺的同学面前，低声细语地询问一句：“同学，我注意到你唱歌很好听/钢琴弹得好/学过拉丁，这次活动你愿意上台吗？”
　　不论对方答应与否，都颔首道一句谢谢。
　　就连蔺炎都被问过两次，但俞兹远好像一次都没有被问过。

　　“周末有欢送会，班长组织的。”俞兹远提醒道。
　　另一位同学顺势接上：“欢送会后就真的告别了——诶你们觉得，告别这种事，会难过吗？”
　　蔺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难过啊。”俞兹远回答，“但也不用太难过，反正地球是圆的，走着走着就又遇见了。”
　　蔺炎将其中一张试卷抽出，拿着走下讲台，独自回到了自己座位。
　　他脑海中涌入一段记忆。

　　上学期军训的第二天，俞兹远有事请假了，等回来时，他们正在站军姿。
　　俞兹远暂时没有归队，闲站在一旁，跟两位教官聊起天。
　　蔺炎原本只是在看着他，但目光下意识往另一个方向瞟了眼。
　　不远处的树荫下，文委一个人坐着，彼时的文委还没担任文委职务，也正望着俞兹远。

　　聊了几句，俞兹远突然笑起来，将头顶刮刀似的太阳都笑得柔软了些。
　　文委跟着牵起嘴角，下一秒又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掩饰性地低头，拧开手里的水瓶盖，喝了一口。
　　像……
　　那时候的蔺炎，并不知道这像什么，总之，很奇怪。
　　他只是记住了，没有放在心上，收回目光，继续站军姿。
　　阳光重新变得难耐起来，汗从额角滚下来。
　　他在心里“哦”了一声。
　　——原来除了他，还有别人也这样看着俞兹远。

　　不对。蔺炎想，小俞说的不对。
　　地球的确是圆的，但有些人一旦告别就永远见不到了。
　　连喜欢，也会随着告别，失去意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分数不低，也不高。
　　勉强够得上一所世俗意义上的好大学。

　　再抬眼时，那群人已经换了新的话题——
　　俞兹远身边一位同学突然大声质问：“你凭什么说虎力大仙还不如蟑螂？！”
　　蔺炎被这句吼声短暂地吸引了注意。
　　接下来，俞兹远的回应幽幽飘出：“蟑螂没脑袋还能活很久，可是虎力大仙被砍头不到一分钟就死了。”

　　听到理由的蔺炎：“……”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俞兹远那写着真理的后脑勺。
　　偏偏那位同学还在据理力争：“但是虎力大仙会五雷法，会呼风唤雨！”
　　“蟑螂没头能活。”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