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17、第一次清醒梦 凌晨四点三

　　凌晨四点三十二。
　　他确定自己喜欢上了俞兹远。

　　一、《哥哥别闹》

　　上一秒，蔺炎还在梦里。
　　他能清晰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望着眼前第一次入他梦的俞兹远，忽而笑了。
　　他第一次抬手，抚上了俞兹远的脸庞。
　　很轻，轻到像隔着一层雾，没什么触感。
　　“俞兹远。”

　　俞兹远望着他，没有躲，甚至歪头往他的掌心靠了靠，语气鼓励：“你有话对我说。”

　　有的。太多了。
　　多得他不知道该先拎出哪一句来说。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你真好，想说……
　　“我可能，喜欢你了。”说完，他懵了半秒，又在心底点了点头。对，他就是要说这个。
　　“我知道了。”俞兹远乖巧接受，语调似乎带着引诱，“然后呢，你想对我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他沉思片刻，认真地回答：“我应该，想、追求、你。”

　　这次俞兹远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因为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公寓内光线很暗，窗外灰白的光透进来，蔺炎心脏狂跳，他缓缓抬起一只手，端详。
　　这只手，刚才在梦里，碰了……
　　“俞……”
　　声音泄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剩下的音尽数卡在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抬起上半身，朝下瞅了瞅。
　　“……”

　　原来是这样啊。
　　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三十二分。
　　原来他一直，喜欢他。

　　俞兹远。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又立马收住。
　　……笑什么，喜欢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但没收住，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笑出声。
　　然后照胸口给了自己一拳。

　　他点进微信，从消息栏找到一个联系人，昵称是“Y”，头像是一片空白。
　　自从加上他好友到现在，俞兹远就改成这样没再变过，说是显得像高冷男神。
　　他盯着那片空白，又笑了。
　　好看好可爱好乖好喜欢……

　　他伸手要过爱，小时候要过无数次，没有一次是要到的。
　　因为那些人并不在意他。
　　但俞兹远在意……应该在意，吧。
　　毕竟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在他身边待这么久。

　　他翻身下床，在公寓内绕了两圈，无聊地晃去洗漱间。
　　清洁完重新回来，他蹲到床边愣了会儿，突然探头进床底下，拽出个鼓鼓囊囊的防尘袋来，拉开拉链，露出里头一只上了锁的小盒子。
　　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锁。
　　盒子里头堆着一些零散的杂物，有写满字的纸，一支坏掉的电容笔，装着曲奇的袋子，甚至……还有几根编在一起的头发。
　　——他的一部分收藏，更多的在家里书房锁着，上下学的时候，书包不方便塞太大的盒子。

　　他取出一块曲奇，拿在手里观察了下，忽然发觉这块好像不如记忆中的圆，再看袋子里剩余的，对比来对比去，得出结论——这整袋都不太圆。
　　这袋是俞兹远周一早上塞给他的。
　　奇怪，难道俞兹远这次买到了假货。这么想着，他放进嘴里嚼吧嚼吧，发现味道跟从前的也不太一样。
　　甜味比以前要淡许多，坚果味则更浓些。果然买到了假货。

　　他卡着五点二十的点儿，敲响了俞兹远公寓的门。
　　领口整理了三遍以上，挺直腰杆，左手提着早餐，右手端着小蛋糕，乖乖巧巧地等人出来。
　　原本是要买曲奇的，但这个点学校餐厅没有曲奇卖，店长给他做了只小蛋糕，还多加了几颗蓝莓。
　　看来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他紧张兮兮地等待那只锦鲤从门后走出。
　　……一直没出来。
　　他那么大个俞兹远呢？
　　不死心，他又敲了敲门。
　　这次门后传来一声语调拖长的喊：“来将通名——”

　　“……蔺炎。”
　　下一秒，门开了。

　　俞兹远倚着门框，一身睡衣，头发有些乱：“蔺将军，现在几点。”
　　蔺炎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确认了一眼，答：“五点二十一分。”
　　俞兹远挑眉：“原来不是宣战啊，五二一，爱我？”
　　没等他慌乱地想出借口，俞兹远侧身让出一条路，“进，哥哥也疼爱你。”

　　他表面淡如水，内心狂轰乱炸炮火齐飞。
　　——俞兹远说疼爱他。
　　俞兹远说疼爱蔺炎，四舍五入等于俞兹远爱蔺炎。
　　他没有要，俞兹远就爱了。
　　俞兹远爱他。
　　那他是不是可以叫俞兹远宝宝了……老公也行。
　　但他不是女孩，他不会去变性的，他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就是不知道俞兹远会不会介意有个男朋友……
　　如果实在介意的话，他也可以考虑，不过听说手术风险挺大，他快有家庭了，不太能随便承担风险。
　　蔺炎飘飘欲仙地走进未来老公的房间。

　　俞兹远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蹙眉，语气犹疑：“你中彩票了？”
　　“嗯？没啊。”他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然后一样样抽出来一字排开，“彩票店现在应该不开门，我待会儿去买几张。”
　　俞兹远：“……不用。”

　　“你今天几点起的？”俞兹远埋头吃吃吃，抽空抬了个头询问他。
　　他顿了顿，含糊道：“就刚刚。”
　　俞兹远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蓝莓，“怎么起这么早。”
　　“怕你饿。”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高情商回复。
　　俞兹远果然笑了：“说起来，我刚才梦到你了。”
　　他正给俞兹远盛粥，手一抖，洒了半勺，“是嘛……”
　　俞兹远点头：“梦到你摸我脸……”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幽怨。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俞兹远：“因为你吃完捞汁海鲜没洗手，把我脸当抹布。”
　　他不抖了。

　　首先他从不吃海鲜，其次他没这癖好，最后小俞好可爱，冤枉他的样子也好可爱……
　　他忍不住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又顿住，“脸上有东西。”
　　“哪里。”俞兹远咽下嘴里的蛋糕，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蹭到的奶油，将脸主动凑到他手边，“擦一下。”

　　“……”
　　在俞兹远的无声催促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镜子，扔在桌上，“自己擦。”
　　这只镜子，还是俞兹远放在他这儿的，美其名曰，镜子的移动架子。
　　他的追求才刚开始，不该随便碰男朋友的脸。

　　二、《我兄弟不对劲》

　　上早课前，补完觉的俞兹远特地叫蔺炎一起去上课。
　　站在门前，手刚要落在门上，突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
　　“……”
　　什么东西，怎么那么像蔺炎的声音。

　　他惊恐地敲门，里头的动静戛然而止，随即传来蔺炎的声音：“进。”
　　——嗯，看来是他听错了。
　　他推门而入，蔺炎正安静地坐在床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如水。
　　蔫蔫的，很安心，没有被夺舍的迹象。

　　下一秒，他瞥到了蔺炎的手机屏幕，歌词正在安静地滚动——
　　“一颗爱你的心，时时刻刻为你转不停。……”
　　蔺炎不动声色地熄屏，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询问他：“怎么了？”
　　俞兹远：“……找你，上课。”
　　有没有懂行的道士处理一下，迪迦也来，目前不太确定是个什么玩意儿。

　　走廊上，他特意错开蔺炎几步，偷摸在购物软件上搜索“道士同城上门驱鬼”，没搜到，又改搜“护身符辟邪防小人”，下了两单。
　　一张给蔺炎，一张他自己防着。
　　万一这人真有什么情况，好歹他俩都有保障。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蔺炎身上这玩意儿，是冲着他来的。

　　快递回来他拿给蔺炎的时候，蔺炎看上去挺开心的，当他面就迫不及待拆开了。
　　“给我的？”
　　他点头。
　　蔺炎立刻戴上了，“我很喜欢。”
　　看来这人是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