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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次玩装扮游戏 俞兹远就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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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什么审美,听着路人的感叹,只觉得面前这棵花花白白的桃树酷似一把穿成串儿的巨大天妇罗,应当是叫什么撒金碧桃,并不如“油炸菜”这样的名字来得形象。
遮天蔽日的油炸菜下方落着零散的黑胡椒。
俞兹远就混在那些黑胡椒里,像朵正开的桃花,不是长得像油炸菜的桃花,是很好看的那种。
《插花是一门艺术》
周末,蔺炎熟练地翻墙进院。
……进错了。
“抱……抱歉。”
蔺炎猛地带上卧室门。
他看到了什么……
俞兹远,怎么,穿着,裙子,粉色的。
“阿炎?稍等一下。”隔着一道门,俞兹远的声音蒙蒙地在背后响起。
他直愣愣地站在门口,稍等。
但脑子没等,反而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刚才无意撞见的那一幕。
只是个站在窗边的背影,双手抬起,拢着发丝。
嫩生生的粉色裹在俞兹远身上,系带很紧,掐出一截细腰,阳光穿过对方手臂中间的空当,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匆忙的一瞥,居然胡乱拿到这么多细节,他思绪空白了几秒。
——呃,蔺炎,你眼神真好……嗯,记忆力也是一绝。
他开始在心中七嘴八舌地夸赞自己。
这样的俞兹远,也好特别。
他约莫、可能……好像是有些见色起意了,起了记住这场景的意。
大概过了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开门声响起,俞兹远打报告似的:“我换好啦。”
蔺炎挺了挺脊背,莫名有些不敢回头。
这很正常,他从来不会回头看谁,毕竟回头就会被勾魂。
但是……这次背后的不是鬼,是人,似乎不需要回头的机制,就勾了他一下。
他今早起来没有喝水,现在喉咙很干,咽了口唾沫,发现更干了,艰难挤出一句:“走吧。”
睡莲味悠悠然漫过来,俞兹远又一次堵在了他面前。
粉色的裙摆轻盈扫过他的裤腿,没什么感觉,但他还是低着头往边上挪了挪。
“你嗓子怎么哑了。”俞兹远突然贴近他耳畔,显得阴恻恻的。
他本能一僵,眼珠子不受控制地转上对方的脸,这一转就转不回来了。
不是裙子,是……就是裙子,但好像是男孩子穿的,历史课本插画里那种,总之他不知道这叫什么。
俞兹远的头发束在脑后,只剩一根青色发带搭在胸前,脸全露出来了,平时没见过这样。
这衣服颜色显白,发带也显白,都显白,衬得对方像一根剥干净的洋葱心。
俞兹远的瞳孔颜色很浅,但是笑起来却很鲜明,他看着,总忘眨自己的眼。
现在,俞兹远用这双鲜明的眼睛凝视着他,又开口:“问你话呢。”
他眼珠子终于转得动了,顾不上什么礼貌地瞟向侧方,清了清嗓,随口胡邹:“不知道,变声期。”
紧接着,两步越过这道粉粉嫩嫩的身影,快速前行。
俞兹远自然而然跟上,悄咪咪地在他背后嘀咕:“居然可以变两次声,哪搞来的前瞻版本。”
然后突然伸手扳了一把他的背,“蔺火火同学,我发现你真的很不自觉诶。”
他无奈挺胸,步伐不停。
两人上周就约好了要去山坡看桃花,但是俞兹远没说自己是穿裙子去的。
“今天的天气好清淡啊。”
站在门前,俞兹远又斜倚到他身边来了。
他抬头看天,多云,没太阳,一片灰白,空气不冷也不热,点头:“嗯。”
“屋里还有两套新的,你要不要穿?”俞兹远在他耳畔恶魔低语。
他诡异地心动了一秒,回绝:“太粉。”
俞兹远低头观摩着自己的下裳,随手一撩,询问:“不好看吗?”
他被对方的动作吸引住视线,盯着裙摆上的刺绣看了会儿,才想起回答:“衬你。”
“那两套是黑色和红色。”俞兹远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才轻描淡写地补充,“你最常穿的和最衬你的。”
他受不了俞兹远的目光,径直往院外走,再慢一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好”。
在今日之前,蔺炎对桃花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他从不会特意去看什么花会,赏什么花,学校里也并没有种植桃花树。
站在山脚下,他抬头,往那连绵的矮丘望去。
山腰桃树白花花的,间或簇拥着,从他的角度看上去,跟覆了白色地膜的梯田没什么两样。
还没身边这人像他想象出的桃花,早知道就不来了。
“吃个苹果?”身边的桃花掏出一只水灵灵的苹果。
他接过,握在手里,“不用。”
“好吧。”俞兹远于是又将苹果从他手里掰走了。
他低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然后揣进口袋。
当初俞兹远问他喜欢吃什么水果的时候,他随口说苹果,俞兹远就点头,说,你贫血,刚好苹果含铁。
之后俞兹远经常莫名其妙地摸出一颗来给他,但这是第一次,俞兹远将送给他的苹果又收回去了。
俞兹远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背后。
快要到达人工围起来的桃园时,他停下脚步,一只苹果恰好从后伸到他面前。
削了皮的,但看得出主人技术堪忧,有些地方没削干净,有些地方已经氧化了,形状也乱七八糟的。
他接过啃了一口,想,前两天俞兹远给荔枝剥皮时也经常这样残害果肉,他的确不适合做这些事。
又啃了一口,想,不过没关系,他的技术比俞兹远强很多,以后他来好了。
俞兹远探头问他:“好吃吗?”
“嗯。”他又连着啃了两口,啃到一块残留的果皮,“好吃。”
俞兹远语气促狭:“那你有没有感受到?”
他偏头看过去。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俞兹远整了整衣襟,接下半句:“被父爱包裹的温暖。”
他嚼巴的动作顿住。
俞兹远点点头,替他把话说了:“感受到了,我就知道。”
他将剩下的半颗苹果递到对方面前,指着它凹凸不平的表面,责问:“你笨不笨。”
俞兹远眨眨眼,低头看这颗惨不忍睹的苹果,又抬头看他。
最后一脸痛色:“对方辩友你怎么能骂人呢,我只是合理推测。”
路过一间木屋,俞兹远被门楣上挂着的各色花盘吸引了目光,抬腿便往里跨。
很奇怪的一家店,居然给顾客提供编花环业务。
好蠢,花钱去干活。蔺炎这样想着,转头就看到俞兹远已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撸起宽大的袖子。
蔺炎:“……”
俞兹远望着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座,恰好他走得有些累,于是挪过去坐了。
不就是编花环,易如反掌。
他抽出根桃枝,双手弯折,没等掰成环形,嘎巴一声脆响,桃枝断了。
“你杀死了它。”俞兹远手里握着一只杨柳编成的环,将他手里的两根断枝抢去了。
编花环,没意思。
解放双手的他看着那些花,随手从里头拾出一支颜色最亮的来,转头去监督俞兹远干活。
俞兹远回望他一眼,大概是怕他无聊,从腰包里翻出袋曲奇,塞进他手里,“吃吧。”
他将袋子放在腿上,没拆,只是安静地看着俞兹远先把其中一具断桃枝尸体编进那个环里,又把剩的那具尸体一点点缠绕上去。
窗棂雕了花,筛出的光斑落在俞兹远腕上,随着他编织的动作跳来跃去。
俞兹远手里又多了支杏花。
蔺炎原本是在观摩编织过程的,但看着看着,视线就移到了别的地方——
那根青色的发带,搭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锁骨露出来一点,粉色的衣领衬着,晃眼。
他手里还握着那支花,但手已经忘了它的存在,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俞兹远身上。
俞兹远还在认真编花环,睫毛垂着,偶尔眨一下。
又有风吹来,发带飘起,从他手背上擦过,痒痒的,于是他回了神。
“……”
他盯着自己遗留在俞兹远胸前的手,原本握在手里的花,此刻正恬不知耻地插在对方领口,明黄色,跟着对方呼吸的节奏晃动,极其醒目。
俞兹远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他,表情有些懵。
蔺炎也懵了。
他立刻缩回那只已经洗不脱流氓嫌疑的手,在花堆里胡乱摸索了几下,最终藏进桌底。
也许……他的手只是突然想玩装扮游戏。
“连翘?”俞兹远抬手将这支花从自己领口里抽出来,观察了几秒。
蔺炎的手心有些出汗。
他看到俞兹远弯了弯眼,很真的笑,让他突然没那么紧张了。
接着,俞兹远去翻旁边的工具盒,片刻后,从里头拿出一只回形针,动作认真地将这支冒犯过自己的连翘又别回了衣襟。
最终抬头:“谢谢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