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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一次安慰人 俞兹远私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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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兹远私闯民宅,满脸写着,我来了,你看着办吧。
他也就看着办了。
《请不要嘲笑我》
寒假末尾,俞兹远没来监工的第三天夜晚。
蔺炎坚持了一会儿平板支撑,感觉没什么意思,起身去浴室洗澡。
再出来就有意思了。
有个人正窝在他家客厅通向二楼的楼梯口,低着头一言不发。
蔺炎擦头发的手顿住,默默将腰间的浴巾往上提了提,想转身去取衣服,又放弃。
——算了,反正这人之前也见过。
俞兹远听到动静,抬头迎上他的注视,一动,身上松松披着的风衣从肩头滑落,露出里头单薄的衬衫和针织羊毛背心。
视线下移,俞兹远腿上裹着西裤,剪裁精良得体,但不是对方会主动选择的风格。
“你……”蔺炎看着他这一身不对劲的装束,思索几秒,终于想起像什么了,“有宴会?”
像以前在对方家见过的照片,里头人模狗样的官家子弟。
俞兹远点头,“现在没有了。”
“哦。”蔺炎将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走过去。
注意到俞兹远微微发抖的手,他蹙眉,将那件屁用没有的风衣扒拉开,又抽出沙发角落的毛毯,裹在俞兹远身上。
俞兹远很突然地低头,在他手腕上蹭了一下。
也许只是想蹭毛毯,不小心蹭到他了。
但俞兹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谢谢”,或者“抱歉”,只是将脑袋垂得更低,安静地抵着他的手腕。
一秒,两秒……
他于是就那样沉默地僵站着,垂眼看着俞兹远的后脑勺,等着人自己起来。
俞兹远的头发散在他手上、腕上,软软的,痒痒的,带着香水味。
——大概是在宴会厅里染上的,很沉静,像大人,盖住了俞兹远平时身上那股类似睡莲的气味。
在他手腕上歇了一会,俞兹远又成了自由飞翔的鸟,抬头:“跟我出去?”
“成。”蔺炎收回手,越过俞兹远上二楼去找衣服穿上,又捎了件自己的秋裤和羽绒服给俞兹远。
俞兹远拒绝了他的秋裤,只套上羽绒服,直到俞兹远扣好宽大的帽子后他终于有些满意了。
他跟在俞兹远侧方,步行穿过几条街,俞兹远突然询问:“有没有吃的地方?”
“有。”
“哪里?”
他摆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拐过几个街角,走进一家正营业的小饭馆。
店内没有其他客人,老板在柜台后握着一只铅笔在本子上写东西,见他们来了,抬手招呼,“两碗素面?”
“一碗。”他掏出手机,瞥了眼俞兹远,“吃什么自己点。”
俞兹远视线在菜单上扫过,抬头看他:“素面。”
老板耳朵好使,立刻喊:“两碗十二块。”
听到价格,俞兹远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蔺炎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扫码付款。
面端上来得很快,满满一大碗,俞兹远盯着碗,眼睛都瞪大了,“我……6元,我以为会不够吃。”
他一愣,明白了俞兹远刚才皱眉的原因,原来这小子饿疯了,以为自己虐待他。
“管够。”
俞兹远吃得很快,腮帮子一下下鼓起,但没他快。
他连吃带喝,俞兹远:“不要吃太烫,对食道不好。”
但他碗里只剩个底儿了,于是用筷子挑出剩的那根独苗苗,细嚼慢咽了一下。
吃完面,他跟着俞兹远出去,不知不觉溜达到公园。
这个点没什么人,甚至连灯也稀稀疏疏。
他们并排坐在长椅上,一个抬头望树枝,一个低头数砖缝。
俞兹远望了一会儿树枝,侧头看他。
蔺炎仍然在数砖缝,从一数到九,又从九数到一。
他不知道此时此景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有什么表情。他这辈子没安慰过人,没有经验,所以干脆不看俞兹远。
夜风吹散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他鼻间萦绕的恢复成了往常那种睡莲的气息。
俞兹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数到几了。”
他想了想,决定诚实回答:“7。”
俞兹远很轻地笑了声,像叹气,“头上的树枝也有7根,细的有48根。”
蔺炎抬头看了一眼,细短的枝条交叉在黑夜中,有些朦胧,不由感叹这人视力真好。
他转头看他的眼睛,想,俞兹远的眼睛颜色好浅,也许浅色的眼睛就是好使一些。
往下看到俞兹远抿起的唇,带着不开心的弧度,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相视无言了一阵,俞兹远又开口,声音有些闷:“我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蔺炎不知道他爸以前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只是听着。
“他以前很酷,从不听家里的安排,他去西北当医生,值夜班看书,什么都不怕,因为那里需要他。我妈妈也是,去支教,教那些最需要她的孩子。”
俞兹远顿了顿,“现在是俞主任,一切都按规矩办。他不仅自己不要理想了,还把儿子拱手送给他想要接班人的父亲。”
蔺炎仍然没有说话,脑子不大转得过来。
——他爸妈以前也爱给来给去的,他爸现在把这习惯扔了,但俞兹远又捡回来了。
“对了,你学习的时候跟那时候的我爸很像。”俞兹远突然来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
他一愣。
——怎么突然扯到他了……俞兹远这是,想管他叫爸?
但显然并不是,“高原反应,二氧化碳分压降低导致呼吸性碱中毒,我爸当时在那地方看书,看一会儿倒头就睡,跟你上课的状态一模一样。”
刚说完,俞兹远就闷笑出声。
蔺炎:“……”
他就知道,俞兹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看着俞兹远坐在那笑得一卡一卡的,他觉得特滑稽,没忍住,跟着笑了。
笑声歇了,这公园重归平静。
“被需要很重要……”俞兹远停住,突然翻起全身的口袋,最后在裤子口袋里找出一颗糖,递到他手边,“你吃。”
他瞥了眼,芒果的,不喜欢。
但他并不对芒果过敏,于是扒开撂嘴里了。
毕竟,被需要很重要。
糖被他嚼开了。甜不拉几,带点酸,味儿还成……不太成,这究竟是芒果的吗,怎么越嚼越酸?
酸得他脑子都清醒不少。
公园里的光还是昏昏暗暗的,但蔺炎总觉得俞兹远的脸变得更清晰了。
他开始懂了为什么,眼前这人总想当英雄,总莫名其妙地塞给别人各种东西,总对别人说也许你需要……他有这么一对堪称范本的父母,如今,他的范本……
但俞兹远年轻,情绪来去自如。
第二天一早,活力满满:“要开学了,你有什么安排?”
他没什么安排,坐等开学。
“那我带你出去玩两天?”
“我收拾行李。”闲着也是闲着,他跟了。
俞兹远的眼睛在说需要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