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身之处》谦狂

12、第一次……第一次。 他应该是精

　　他应该是精神失常了。
　　他想……不行，想不明白，先扇一巴掌冷静冷静。
　　冷静完了，继续想，继续想不明白……

　　《偷来的温存》

　　站在寝室楼顶层的走廊里，蔺炎用自己的右手，扇了自己的左手。
　　他刚才到身后那间寝室帮一个不熟的同学送东西，这个时间点寝室一般是没人的，但他推门进去时，有人在。
　　他立刻准备关门，重新敲，但是又在下一秒发现那人躺在床上没什么动静，疑似睡着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的身形……是俞兹远。

　　半个月未见的，俞兹远。
　　出去旅游时没有通知他，现在回来了仍然没有通知他……这很正常，这都是俞兹远的自由，他没有权利要求对方。
　　他鬼使神差地站在那里，没有动，手甚至还搭在门把手上，任由那道明亮的走廊灯从门缝溜进寝室。
　　俞兹远侧躺着，被子搭在腰上，校服外套随意扔在床尾。

　　手里还攥着别人的东西，蔺炎知道，自己应该关上门，重新敲三下，然后在俞兹远迷迷糊糊说“进来”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放下，再补充一句“帮人送的”。
　　但他没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步幅不大，却让他看得更清楚了。
　　床上那人一动未动，脸埋在发丝与枕头之间，只露出半边耳朵和一小截后颈，呼吸很浅，肩膀微微起伏着。

　　这似乎是间混寝，只有三个床位。
　　他将东西放在门后的瞬间，突然意识到，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俞兹远一贯的气息。
　　不对，不止，似乎还混着一些其他味道。
　　他再次看向床上那人。他想走近一点，想俯身，想……

　　蔺炎猛地后踏出去，逃离了这间寝室。
　　背贴着走廊的墙，他低头看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左手，然后抽了它一巴掌。

　　这一巴掌没收着力，打得他两只手都有些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手上的疼缓缓平复，心却还未平复，诡异的念头始终翻涌着。
　　他还是，想……
　　一把掐住合谷穴，过了几分钟，没用，也许是他找错了位置。

　　“叩叩叩。”
　　蔺炎心一横，规规矩矩地敲了三声门。
　　敲完他就后悔了，东西他已经送进去了，万一俞兹远醒了呢，他应该先进去再敲的，可是俞兹远醒来看到自己已经在门里，那更不应该……

　　依然没动静，看来俞兹远睡得很沉。
　　他敲了门，送了东西，又出来了，这是一套正常的流程，那么下一步他该走了。

　　……他的腿也许是断了。

　　万一俞兹远醒了只是被外星人捂住了嘴呢？万一俞兹远很需要帮助呢？万一他东西没放好呢？
　　他觉得自己应该再看一眼，确认俞兹远没事。

　　最后一次。
　　他又轻又快地敲了三声，然后推开门。

　　室内，俞兹远的姿势一点没变，窗外的阳光却偏移了些许，静悄悄趴在俞兹远的后颈上。
　　他将门后的东西往里挪了几寸，又挪回来，接着彻底走进这间寝室。
　　在俞兹远床前站定，他低头凝视着。
　　很白，应该很软，头发似乎更长了，好看。

　　——俞兹远，真好看。
　　他在心里承认。

　　枕边躺着几缕属于俞兹远的发丝，他盯着它们看了会儿，突然蹲下身。
　　香气更浓了，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浓，混着一些洗衣液和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
　　他凑得更近了，既想看清这张笼在发丝下的脸，也想搞清楚这气味的成分。
　　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的左手终于缓缓抬起。
　　他想摸……就摸一下，轻轻的，他只是确认一下究竟有多软。

　　近了，更近了，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俞兹远皮肤散发出的温热。
　　……他停住了。

　　蔺炎的指尖悬在离俞兹远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正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小时候，站在武馆的地板上，教练对他的训诫——打出去不算本事，能在该停的地方停下来才是。
　　盯着床上毫无防备的人，他忽然眼眶发酸。

　　……算了。他可以自己想象。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低下了头，但仍然蹲着。
　　这样就很好，他真的该走了。
　　但是他的腿好像麻了，有些站不起来。

　　寝室地板很洁净，几乎能映出他的轮廓，像条不会摇尾巴的狗。
　　——俞兹远拍过他的肩膀，碰过他的脖子，牵过他的手。
　　那他为什么，不能，摸一下，他的脸，呢。
　　但是俞兹远并没有在他睡着的时候，私自碰过他，所以他可以叫醒俞兹远再碰他，不对……
　　不论他想干什么，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与俞兹远无关。

　　将太阳光想得又变换了些许角度，他终于决定起身。
　　然而，天不遂人愿。
　　这次他的脚是真的麻了，猛一起身，没能稳住身形，手开始乱七八糟地寻找抓握点。
　　“……”
　　他应该是死了。
　　那条破胳膊乱七八糟地压在了俞兹远的手臂边，小指不受控制地蹭过对方手外侧。

　　蔺炎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直到确认了对方仍然没有反应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拿回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哥们儿你有点吵》

　　俞兹远很早就醒了，早在蔺炎第一次敲门时，但他没反应过来要睁眼。
　　隔了一会，他快再次睡着时，又有一阵细弱的敲门声将他惊醒，然后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可真够礼貌的。

　　脚步声停了，他终于放心沉下意识。
　　——等等，怎么还没走？他呼吸声好重……
　　不管了，困困困困困……

　　他只顾着睡觉，并不知道蔺炎正蹲在他身边，将手指伸到了他面前，否则他可能会接受蔺炎和他缔结叶罗丽契约。

　　又隔了会儿——
　　嗯？摇我床？
　　怎么还不走开……！没礼貌的家伙！
　　他怒气冲冲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蔺炎落荒而逃的背影。
　　嘶，原来是他，算了。
　　晚安，比奇堡。

　　即将与周公对弈时，他隐约发觉，也许，蔺炎，是在对他行注目礼？
　　那么他也该，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