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引导》温柔的神

7、许愿vs查林

　　林兆星的意识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身上盖着查林的白大褂。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查林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专著心理学，晨光落在他的发顶，竟让那张总是带着偏执感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醒了？”查林放下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昨晚睡得还好吗？”

　　林兆星点点头，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声音闷闷的：“嗯。”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星星！”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林兆星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衬衫，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些，眉眼间却还是当年的模样。是许愿。那个在天台拉住他、带他去见查林、后来却突然失联的老师。

　　许愿的目光落在林兆星身上，又扫过查林搭在少年肩膀上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查林·德！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他当年明明已经快要走出来了，现在却像个被你圈养的宠物！

　　（走出来？走的有点远了你还不是把他从天台上捞下来给我的）

　　查林缓缓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林兆星的膝盖。他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许老师，请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是医院，不能大声喧哗会吵到病人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况且林兆星是我的病人，不是宠物。”

　　“病人？”许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把他锁在你身边，不让他接触任何人，这叫治疗？我看你是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了！”

　　查林的眼神暗了暗，他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我们出去谈，别吓到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留下林兆星独自坐在床上。他听见外面传来压低的争吵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当年我就不该把他交给你！”许愿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本来看着你的专业水平是省内顶尖的，我以为你能帮他，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把他拖进更深深渊的人！你的专业素养呢？你的人性去哪了？”

　　“深渊？”查林的声音依旧平稳，“许老师，当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觉得，你能保护好他？”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许愿的软肋。

　　“你放屁！”

　　一声闷响传来，像是拳头砸在□□上的声音。林兆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冲到休息室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他看见许愿红着眼眶，一拳砸在查林的脸上。查林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还手，只是用手背轻轻擦了擦。

　　（这拳头力度太业余，我住院部反社会人的病人都比不上，连让我肾上腺素飙升的资格都没有。不如等会儿用怀表把他催眠了，让他在梦里跟自己打个够。）

　　“许老师，”查林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许愿还要再打，却被查林轻飘飘地侧身躲过。

　　查林慢条斯理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块镀银怀表，在许愿眼前轻轻晃动。表链上刻着的拉丁文“Memento Mori”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看着它。”查林的声音像带着魔力，“跟着它的节奏，深呼吸……”

　　许愿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拳头也垂了下来。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

　　“没什么，”查林微笑着，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只是让你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就会发现，有些事，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

　　林兆星站在门后，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见查林用怀表把许愿催眠，然后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拖到旁边的空诊室里，全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半分慌乱。

　　他听见查林回来时，对着空气轻声说：“别怕。许老师睡了，他情绪过激了。”

　　阳光依旧温暖，林兆星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了。

　　等查林重新走回休息室门口时，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后、脸色发白、指尖冰凉的林兆星。

　　少年浑身都在轻微发抖，眼神里混杂着害怕、不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查林放轻脚步走近，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别怕。”他低头，在林兆星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没事了。”

　　林兆星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手指死死攥着他的白大褂，声音发颤：“他……他是老师……”

　　“他只是一时失控。”查林轻抚他的后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不会有人来吵你睡觉。”

　　少年抬头，眼底泛红，望着眼前这个人。

　　温柔得能溺死人，也偏执得让人窒息。

　　他明明该害怕，该后退，该逃离，甚至该被喜林医生掐死。

　　太毒了…能让自己很痛苦，却又离不开的感觉。

　　可身体却先于理智，往查林怀里又缩了缩，像一只明知危险，却依旧不肯离开巢穴的小动物。

　　查林低头，指尖轻轻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而温柔。

　　“兆星，有我在。”

　　“谁都抢不走你。”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刺眼。
　　可林兆星却清晰地感觉到——

　　从许愿出现、动手、被催眠放倒的这一刻起，他和查林之间，那层薄薄的、看似安稳的假象，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空诊室的椅子上，许愿缓缓睁开眼。

　　眉心一阵钝重的酸胀，意识像是从深水里捞出来，模糊又混沌。他撑着扶手坐起身，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茫然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诊室，安静的走廊，窗外的阳光晃得他眯起眼。

　　记忆断在了一片混乱里——他好像回来了，好像见到了林兆星，好像……和谁起了争执。

　　可具体争执了什么、对方是谁、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全都模糊成一片雾，怎么抓都抓不住。只剩下胸口残留的一股闷火，和指尖隐约的紧绷感，提醒他刚才的确动过气，甚至动过手。

　　许愿皱紧眉，“啧”了一声，又低低骂了句烦，站起身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查林正靠着墙等他，白大褂一尘不染，唇角那点浅浅的破皮还在，却半点狼狈也无，反倒显得温和又规整，像一位再标准不过的优秀医师。

　　“醒了？”查林抬眼，唇角微勾语气平淡有礼，听不出任何敌意，“头会不会晕？”

　　许愿盯着他，莫名一阵烦躁，却想不起火气从何而来。“我……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许老师您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低血糖晕了过去。”查林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破绽，“我扶你过来休息了一会儿，没大碍。”

　　低血糖？

　　许愿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指尖碰到几颗水果糖，是他习惯随身带的牌子。他愣了愣，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从不会因为情绪激动就低血糖，更不会平白无故在一家医院且是精神科晕倒。

　　可他没有证据，没有记忆，连质问的立场都抓不住。

　　“林兆星呢？”他压下心头混乱，直奔重点。

　　“在休息室，刚醒，情绪还不太稳定。”查林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语气坦荡，“许老师要是想见，可以见一面，但别再刺激他。他这两年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经不起反复拉扯。”

　　许愿喉结动了动。

　　那句“安稳下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当年不告而别，本就对林兆星心存愧疚，如今回来，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拿不出来，更没有立场再去打乱少年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毕竟人家都是高中生了自己仅是一个中学部老师，怎么说自己也只是曾经的师徒关系了。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攥紧了口袋里的糖，声音沉了几分：“我知道了。”

　　查林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暗光，语气依旧温和：“许老师既然回来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常来看看。只是兆星现在很依赖我，也很信任这里的环境，别再让他受惊吓。”

　　这句话听似客气，实则字字都在划清界限——

　　林兆星的身边，已经有他的位置。

　　旁人，越界不得。

　　许愿不是听不懂弦外之音，却因为缺失记忆，连反驳都显得无力。他深深看了一眼休息室紧闭的门，最终没再坚持进去，只对着查林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重复一遍，语气里带着不甘，也带着无奈，“我不会打扰他。”

　　“多谢体谅。”查林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许愿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走到走廊拐角时，他下意识回头，看见查林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温和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可不知为何，那双眼眸深处，像藏着一片沉冰。

　　许愿心头莫名一寒，脚步更快了些，径直走出了诊所大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前，查林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怀表冰凉的表壳，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一寸寸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寂，（我只是……太自私了。我害怕，我害怕他离开我…离开后，我真的什么也不剩了……我想完全占据他，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可我想让他过的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