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怪胎，高考封神》索月

3、孽缘 周三早

　　周三早自习的铃声刚歇，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班主任王亮超先探进半个身子，小豆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后排那个空位上顿了顿，脸上迅速掠过一种混杂着“果然来了”和“有点头疼”的复杂神情。他清了清嗓子，完全推开门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男生，让原本还有些窸窣声响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

　　那男生很高，瘦，但肩背的线条利落。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崭新挺括，手里只拿着一个半旧的帆布笔袋。他走进教室时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但当他抬起眼看向前方时——那是张任谁看了都会愣一下的脸。皮肤很白，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黑而深，看人时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人移不开视线。

　　王亮超走到讲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手里那页名单纸。他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白皙的圆脸上泛起一点不自然的红晕。

　　“这位是刘漾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甚至有点飘，“之前因病请假，今天开始正式来上课。”

　　他说这话时，小豆眼又忍不住瞟向刘漾，眼神里闪过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懊恼，又像是某种“我就知道”的印证。

　　底下已经有细碎的议论声。有人记起来了：期中考试班级排名第9，就叫刘漾。数学单科尤其亮眼。

　　王亮超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低语。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继续用那种略带局促的语气说：“刘漾同学期中考试是参加了的，成绩……成绩不错。”他说“不错”两个字时，尾音有些含糊地拖长了，然后迅速补充，“大家以后互相学习。”

　　说完这句，他脸颊更红了些，连忙侧过身对刘漾说：“你自我介绍一下。”

　　刘漾往前走了半步。他站得不那么端正，甚至有些随意的松散，但那种松散里带着种天然的笃定。

　　“刘漾。”他说，声音不高，带着点病愈后的微哑。

　　然后停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王亮超似乎也没料到这么简短，连忙接过话头：“好……好。你就坐……”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最后像下定决心似的指向后门那个空位，“坐那儿吧。下课来办公室领教材。”

　　刘漾点点头，走向座位。他走路时背挺得很直，脚步很轻。经过过道时，前排几个女生同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角。章序正站在黑板前写“今日三事”，手里的粉笔顿了顿，余光瞥见那道身影从身旁经过。

　　坐下后，刘漾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放在桌上。笔身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然后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早自习剩下的时间，王亮超在教室里踱步时，总是不自觉地往后门方向瞟。每次视线快要碰到刘漾时，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圆脸上表情复杂——那是一种混合着职业性关切和某种私人化尴尬的微妙神情。

　　下课铃一响，王亮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第一节数学课，郑老师抱着教案进来时，脸色比窗外的天还阴。她三十出头，微胖，齐耳短发梳得纹丝不乱，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总微微眯着，像在审视什么。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扣子扣到最上一颗。

　　“上周的周测卷，”她把卷子“啪”地扔在讲台上，“全班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五点七分。”

　　教室里一片死寂。

　　“有些人，别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郑老师的声音硬邦邦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数学这门课，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

　　她说这话时，视线不知怎么落在了后门方向。刘漾正低头看新发的卷子——那是他缺考后补做的，分数还没来得及批改。

　　郑老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这节课讲的是函数综合题。郑老师的板书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块黑板，步骤严谨得像钟表齿轮。讲到关键转换时，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台下：“这种题型，期中考试考过类似的。”

　　她拿起一份期中考试的样卷，翻到某一页：“当时全年级只有十七个人完全做对。”她顿了顿，目光又一次扫过后排，“我们班有一个。”

　　底下起了轻微的骚动。大家互相看看，猜测是谁。

　　郑老师没卖关子：“刘漾。”

　　所有目光“唰”地投向后面。

　　刘漾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点到名字的不是他。

　　“你的解法我看了。”郑老师推了推眼镜，“很取巧，跳了三个常规步骤。”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考试能得分，但平时练习，还是建议走扎实的路线。”

　　刘漾点了点头，没说话。

　　郑老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板书。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不时有人偷偷回头往后看，目光里混杂着好奇和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课间，王亮超出现在教室门口，朝刘漾招了招手。刘漾起身出去，两人站在走廊窗边说话。透过玻璃，能看到王亮超说话时手势比划得有些急促，白皙的脸颊又红了。刘漾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几个从走廊经过的别班女生，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目光往那边瞟。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王亮超走进教室时，眼圈有点红，像是中午没休息好。他翻开教案，却半天没开始讲课，而是用那双小豆眼慢慢扫过全班。当视线落到刘漾身上时，他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像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们先不讲新课，”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我们来聊聊……学习方法。”

　　底下有人发出失望的叹息。

　　王亮超没理会，继续说：“有些同学可能觉得，自己脑子快，就可以跳步骤、走捷径。”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但语言学习不一样，特别是英语，需要踏踏实实积累……”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事。过了几秒，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翻开课本：“好，我们看第58页的对话练习……”

　　这节课他讲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说错了单词发音，又连忙纠正。每次出错，他的脸就更红一分，小豆眼里写满了懊恼。

　　放学铃响时，王亮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办公室里，他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那是他这学期的监考记录。

　　翻开期中考试那几页，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后面，他用红笔潦草地写了几行字：

　　“刘漾。答题速度极快，前四十分钟完成全部题目。字迹工整清晰。后五十分钟一直在转笔/看窗外/在草稿纸上画几何图形（画得不错）。交卷时卷面干净得像印刷品。”

　　在这段客观记录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更潦草的字，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当时写得很急：

　　“长相过于醒目，考场里不止一个女生偷看他。这种学生……唉。”

　　最后那个“唉”字，尾巴拖得很长。

　　王亮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脸颊慢慢涨红。他抓起笔，想把那行小字涂掉，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落下。

　　最后，他只是在那行字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

　　“已到班。再观察。”

　　写完这句，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办公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只有他这间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