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是风云：摄政王女之剑》请赐我一阵风

9、康庄大道 有待校对

　　夕阳微垂，一层金箔镀上薇瑟克琅，让“白冠之都”更显辉煌。薇瑟克琅的街道被严格划分为马车道与人行道，梧桐树列于其间，泾渭分明——光洁灰白又花纹各异的大理石作为铺料，车辙声在其上不时辘辘响彻。一辆装饰着家族纹章的豪华私人马车不紧不慢地从慎二与“海鹰”左侧驶过，显得慎二尤为寒碜。一阵微风夹杂一阵咖啡香气从街角一家咖啡馆逸散而来，按照惯例薇瑟克琅的咖啡馆在工作日会营业到8点。数位身着华丽金色镶边白色丝绸外套的贵族正在期内细抿咖啡，并以巧克力蛋糕作伴。视线抬高，巴洛克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多为四到六层，墙壁上的浮雕花样体现了他们的租金水准。纯白舞台上演员们各司其职，如同一场戏剧正永恒上演。

　　在欣赏薇瑟克琅的夕阳景观，并前往落脚点之余，慎二的左手未曾脱离“虚无者”的剑柄。城市引入了全新的战斗环境与信息嘈杂度，慎二的魔剑士感官已经被薇瑟克琅的华丽屏蔽，他搜集着一切可疑的信息，他想策动“海鹰”立刻离开这空旷的街道。然而薇瑟克琅是一座文明礼让的城市，鲁莽驾驶会招致市民的埋怨和守卫的责问。他只希望自己不要被注意，因为他知道薇瑟克琅并非完全安全——苏丹的影子、吸血鬼的仆从，他们就在城墙内，与自认为和平永存的薇瑟克琅市民共处一室。

　　一路无事，“海鹰”载着慎二与埃莉丝来到了艾伯塔旅馆。这不仅是一个旅馆，而是一整个结合咖啡馆、餐厅、宴会厅、商店与住宿客房的六层复合建筑群，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个街区。埃莉丝的品味确实很高，慎二的财力虽然不是不能覆盖，但他可以用来直接交易的通货却有点短缺了。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大多数资金正以金条的形式存在折叠空间里，但他全身能拿出的钱却只有5枚左右的金币了。

　　“……双人间的价格为1金币4银币一晚，此外还需要2金币为押金，您的马也需要每日2银币的租金。”在慎二无奈地交出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货币后，前台接待员为慎二附上账单与钥匙。随后慎二带着一些备用衣物，“一个人”步伐缓慢地走上4楼。这次的房间号是412，而且颇为宽阔。走廊的另一侧则是街景，由“光芒系”魔导科技驱动的路灯已经开始照亮街道，散发白色辉光。

　　“30分钟。”二人仅一次就形成了默契，埃莉丝随即摘下隐形斗篷，接过钥匙便进入房间，一声门锁声传来。

　　房间内传来的水流声对慎二来说犹如雷鸣，魔剑士的感官在战斗时是赖以生存的技能，在平时的生活中却是不便之物。慎二也觉得累了，他将自己的斗篷、外套，以及草原马刀包做一团，随手丢在门旁；将窗户打开，任由薇瑟克琅的风吹拂自己；倚靠在窗边，看着街上芸芸众生，尽量忽略一切涌入思维的信息。

　　慎二觉得自己很累，这种累不是入住豪华旅馆睡一觉能够消解的，而是6年来这个异世界强加给他的一切造成的无形重压。身边的每个人、每个魔物都围绕自己的魔剑做出行动，但从来没有将“平津慎二”这个“人”放在心上。埃莉丝也是，如果没有这把魔剑，自己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有着怪异名字的、行为举止不符合阿斯托瑞亚礼仪的……异类。

　　但有了这把魔剑后呢？自己在她心中又是什么？慎二已经预见了未来，他与埃莉丝的关系不会因为她回到宫中而结束。这把魔剑本就是空间法则的具象，它会产生“奇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跌入其中，而埃莉丝——为了她的国家——是陷得最深的。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20多分钟，慎二决定去楼下餐厅转转，至于丢在门口的不便之物，就随它们吧。不过，慎二确实没钱了，于是一根金条于其左手逐渐显现，随后他抽出“虚无者”，让金条一分为七，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接着便腰跨魔剑，只着白色衬衣离去。

　　艾琳卡不确定眼前的顾客到底想要什么。一开始艾琳卡没有注意他，他只是径直走入餐厅，径直走向一个四人座，随后开始翻看菜单。出于餐厅女仆的职责，她还是上前试图询问。一开始她不觉得慎二是一个准备消费的顾客，他的着装完全不符合这家餐厅的预期。

　　“……那个，您有什么需要的吗？”但是，当艾琳卡走近慎二时，她的认知被超出预期的场景颠覆。同埃莉丝一样，那把倚靠在桌上的神兵魔剑成为了奇点，将又一个受害者扯入它的引力井。

　　“东方剑士”，这在薇瑟克琅产出的魔剑士小说中，是一个新晋的男主套路人选。阿斯托瑞亚是一个内陆山地国家，很少有人有出海的机会，更别说踏足遥远的东方，去见识伊斯帕达尼亚人口中常常提及的“大冉王朝”和“东虞国”。但这两个东方古国的存在，确实是能够被源源不断流入薇瑟克琅的白色丝绸证实的。

　　艾琳卡本人不算是魔剑士小说的狂热爱好者，不过她在学院文学系的妹妹艾琳娜却是个小说爱好者、小说家、小说批评家。艾琳娜对魔剑士小说的理解程度，与慎二对魔物的理解程度如出一辙，这让艾琳卡也积累了一些对魔剑士的知识，尽管错误百出。艾琳卡看过的魔剑士小说也不多，但她感觉这些小说并非魔剑士生态的真实写照。20岁的她已经初识社会的复杂，书中的世界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可供放松精神的公园，而不是一个值得向往的乐园。

　　直到一个真正的“东方剑士”在她当班的时段，走进她的内心。

　　不过“东方剑士”本人有点犯难，翻看一遍菜单后，他发现大多数菜品要么只能当场就餐，要么需要超过半小时的准备时间，能打包带回房间的选项有些。其次，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用金块付款。眼下只剩19分钟就要到约定时间了，恰好眼前这位棕色长发的女仆小姐可以帮忙。

　　“啊，您好，”慎二对眼前不知名字的女仆小姐咨询道，“我需要能快速准备，能够打包带回楼上房间的菜品，不知道您有什么推荐？”

　　总的来说，魔剑士小说中的男主角，人设可分为两种：一种为冷血杀手，只为服务观众对暴力猎奇的渴求；另一种为温柔绅士，为了服务另一群更渴望细腻共情的观众。在艾琳卡眼中，慎二高度符合上述第二种。

　　“啊……是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推荐切片牛肉拼盘配鹅肝酱、全麦白面包、萨拉米香肠和巧克力，如果您还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葡萄酒。”艾琳卡尽力不让自己在工作时间陷入小说情节，正全力为眼前的魔剑士顾客展现职业素养。

　　慎二也觉得这些推荐很不错，“除了葡萄酒，其他的菜品准备二人份就行。不过我想问一下，”在正式开始准备菜品前，慎二需要确认一个最重要的事宜，“这个，能付款吗？”

　　那是一个金块，艾琳卡确认了自己没看错。

　　“请稍等一下！我需要和经理确认一下！”随后艾琳卡快步离开前往后台，对于一个穿女仆装和高跟鞋的女孩来说确实很快。

　　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剑士！艾琳卡提起裙摆，抑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向经理办公室奔去。

　　“138.2克，纯度97%左右。”艾琳卡，留金色长发单马尾的青年男性经理，以及一位约50岁以上、带着天秤和砝码的财务主管来到了慎二的桌位。在一番鉴定称量后，慎二的购买力得到了确认。离约定的时间还剩9分钟。

　　“艾琳卡，去为客人准备菜品。克劳瑟，减去餐费，然后用金币找给客人。”金发青年经理迅速安排手下二人前去准备，他觉得慎二不想在这多等。这让慎二对他产生了一些赞誉，能够果断处理情况并执行解决方案的人，无论在凡人还是魔剑士中都不多见。

　　“幸会，魔剑士阁下，在下名为卢克·范·德·鲁汶，菲士兰出身。”在慎二与卢克一同等待出餐时，二人开始了寒暄，慎二也不会拒接和聪明人寒暄。

　　“平津慎二，东虞国出身，魔剑大导师。”而且这次慎二决定主动出击，“你的名字不太像是一般的帝国人。”

　　“是的，菲士兰与帝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们不是帝国人，也不是加洛林人，更不是冯·薇瑟海姆的人。”卢克的语气礼貌却坚决，在这片土地上，他也是一个异乡人，黑色头发与东方样貌的慎二对他来说不是异类，而是知己。

　　“冯·薇瑟海姆？”这位经理绝对想不到他正在为一位冯·薇瑟海姆准备晚餐，“他们和菲士兰有什么关系？”

　　“哼。冯·薇瑟海姆通过他们那些该死的皇室联姻，加上一些黑色手段和武力胁迫，把我们变成了他们的‘臣民’。我们不会因为一个远在天边的‘冯·薇瑟海姆’，只因为他说自己和我们的贵族有桩婚事，就把自己的土地拱手送给他。”卢克的语气间已有愤怒之意，与慎二的聊天让他得以倾诉自己的愤慨，而且他觉得慎二效忠于冯·薇瑟海姆的几率趋近于零。

　　“我可以理解。被一个远在天边的人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控制，没有人会高兴。”慎二的世界观建立在一套朴素的正义感上，他不接受任何在法理解释上合理但实际情况完全不合理的事物。

　　二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卢克很希望慎二能帮助他们的自由事业，但28年的人生足以磨灭一切幻想。

　　“没必要怯馁，卢克先生，我的经验告诉我，冯·薇瑟海姆是一个依靠联姻关系与个人头衔来统治的家族式帝国。”慎二很难向卢克解释冯·薇瑟海姆家族统治的脆弱之处。他们的力量足以震慑大陆，看似势不可挡，餐厅里两个等待晚餐的人又怎么能撼动它？

　　“但是，正因为他们依靠头衔来统治，他们所有的手下都是忠于他们个人，而非自己生活的土地。”慎二希望手中有一杯茶，但没有，“当那些忠于土地的人越来越多时，他们的头衔将是笑柄，而不是权力。”

　　“那还要多少人？还要多久？我已经忠于我的土地了，为什么还不够？”卢克已掩饰不住激动，尽管他对慎二没有恶意，故土的不幸让他极度厌恶在冯·薇瑟海姆的王冠底下生活。

　　“很久，需要一整个国家的所有人都忠于土地。但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所有的王冠都会落地，连同国王们的脑袋。只可惜我们看不到那一天。”

　　卢克只是期待自己的故土能重获自由，但慎二却向他展示了一个更残酷的未来。二人各有各的追求，各有各的见解。卢克不会因为慎二的预言而感到欣喜，但他确实从中收获颇多。

　　“这位客人，您的晚餐准备好了。”艾莉卡提着两个篮子走来，她的话语将处于思想战场的二人拉回现实，克劳瑟也提着一个略鼓的钱包从后台出现。

　　“感谢您的惠顾，慎二先生，我期待您的再临。”卢克站起并行礼，随后从后台离开。慎二从克劳瑟手中接过钱包，随后，黑色“液体”从手中渗出，将钱包覆盖吞没。克劳瑟只是静静驻足观看，随后也转身离去。

　　如果说“魔剑”有可能是工艺品，而“金块”可能是贵族的夸张炫富的话，那么，慎二刚才在艾琳卡面前展现的“超自然力量”，已经无言自证了慎二魔剑士身份的真实性，而且慎二的能力没有在任何魔剑士小说中出现过。艾琳卡没有当场表现出惊讶或失态举动，她知道，在剑斗中，盲目突进只会导致失败。魔剑士之间的战斗有节奏可循，人际关系亦需循矩渐进。

　　“那个……我的名字是艾琳卡，艾琳卡·缪勒豪森，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将晚餐送至客房……”艾琳卡提出了完全符合自身职责范围的提议。

　　“……”让一个陌生人进入埃莉丝所处的客房，这无异会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也许应该拒绝这位女仆小姐……但是，慎二觉得：一、最迟到明天，埃莉丝就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了；二、拒绝艾琳卡太不礼貌了；三、自己已经为埃莉丝考虑了太多了，已经远超“保护她回家”的范畴了。

　　“平津慎二。不过‘慎二’才是我的名，请多指教。”慎二轻轻点头以示同意，并接过了一个篮子。

　　“……！”第一剑取得的结果超出了艾琳卡的预期，她甚至没有做好迎接成功的准备。

　　“嗯！请多关照！”

　　随后，艾琳卡追随着魔剑士的脚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