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是风云：摄政王女之剑》请赐我一阵风

18、好胃口 有待校对

　　时断时续的敲击节奏来自两位架起人字梯的工匠，他们正将破碎的玻璃连带框架拆下，并准备换上新的玻璃。透明水晶玻璃和白漆橡木窗框在此异世界绝非寻常家庭的装潢选择，而是珍贵与奢侈的象征。慎二只得紧跟艾琳卡的步伐，装作一位与这片狼藉毫无瓜葛的顾客并匆忙逃离。

　　但罪魁祸首的“名声”似乎已经在艾伯塔旅馆内传开了：从四楼到一楼的路上，有至少两组客房女仆正以耳语讨论魔剑士及其所作所为，夹杂一些对艾琳卡的评论；而一路上其他客房女仆的打量从未停止；但来自魔剑士的一瞥便让她们惊起并作散。慎二不知走在前头的艾琳卡对此有何看法，但他本人希望她能加快脚步离开这个舆论漩涡。

　　“先把行李放在这吧，你在这等就行。”慎二指的是一楼大厅的顾客休息区。穿过充斥流言蜚语的楼梯后，两人来到一楼。慎二将行李放于椅子旁，并叫停了意欲直接前往前台的艾琳卡，以示意艾琳卡的工作是看守。环顾四周，艾琳卡先前提及的护民官似乎已经离开。对慎二来说不需要和官方人员接触这一点是个好消息，但愿埃莉丝的手下已经将赔偿全部付清了。

　　“哦……好的。”艾琳卡将行李放于行李堆旁，随后坐上了覆有红色丝绸坐垫和金色镀层扶手的安乐椅，目送慎二前去与玛丽欧特交涉。自艾琳卡入职艾伯塔旅馆以来，与玛丽欧特问好午安是工作日的惯例。但在上午、在非工作时段来到艾伯塔旅馆是第一回，艾琳卡本打算带着慎二一同前去问好，并说明客房的情况以及护民官到来时的经过。

　　“呃……您好。”来到玛丽欧特所处的前台，慎二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她的铭牌，这个异世界的哥特体字母与现代高中所教授的英语字母有很大区别，更花俏、更难以辨认，慎二一时也不能亲手书写，只能结合其形状勉强阅读。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叫“玛丽欧特”及其发音特点，慎二决定以更通用的问候语开启对话。

　　“上午好，慎二大人，请问您是要退房吗？”早在两人下楼时，玛丽欧特便注意到就职于二楼餐厅的艾琳卡引领着魔剑士和所有行李来到了休息区。玛丽欧特与艾琳卡仅是点头之交，但看到又一个女性，而且还是自己的熟人落入魔剑士的掌心，甚至还帮他做着琐碎杂活，玛丽欧特对慎二的观感又降低了些许。希望这次他是要离开并永不再临。

　　“是也不是。我打算从原来的双人间退房，换成单人间，可以吗？”慎二察觉到这位前台接待员的语气似乎有些许的……冷淡。也许她一直是这样，也许是自己的“恶名”已经传开了。总之慎二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当然可以，请问钥匙是在您手上还是在房间里？需要客房女仆将您的行李转移至新房间吗？”玛丽欧特极力掩饰住自己的失望，并继续向这位麻烦的顾客提供专业咨询。

　　“在我手上。呃……还有一件事。我不小心在房间里造成了一些损失，如果你们需要鉴定损失并要求赔偿的话，我们可以就在这协商一下。”终于，慎二决定确认最关键的症结。任何聪明且负责的旅馆经营方都不会无视房间中的弩箭和粉刷掉落，及其金钱价值。

　　“感谢您的澄清。关于这点，护民官恩格尔伯特大人今早专程驾临敝社，和经理协商并付清了所有赔偿，您造成的所有损失也包括在内。”魔剑士的位高权重玛丽欧特今早已有体会，不过慎二主动且礼貌地承担起了责任，这让他的形象在原本的低基础上变得更加正面了——尽管远未进入“好人”的行列。

　　“那可真是感谢。那就请帮我安排一间新房间，还能麻烦客房女仆帮我把行李带过去吗？”埃莉丝的体贴善后如慎二预料般完美，于是他神情舒缓并递出钥匙，并决定偷个懒，将体力活交给别人。

　　“好的，您的新房间是309号，您的账户余额为32金币10银币3铜币。此外，您的洗衣费也已经结清，衣服已经被带至洗衣房了。客房女仆们马上就到。”认识到还要与这位魔剑士继续共处这一事实，玛丽欧特的失望心情提高至极点。她递出新钥匙与账单，并按下服务铃呼叫客房女仆。至少现在起，这个麻烦人物由艾琳卡和别人接管了。

　　“非常感谢，那就请麻烦您们了。”慎二微笑接过新钥匙与账单，随后离开前去接应艾琳卡。

　　“我们走吧。还是去列奥餐厅吗？”慎二走近优雅端坐的艾琳卡并询问。见状她随即起身，看了一眼行李后，确定这些负担会有别人接手，以及慎二确实没有离开的打算。

　　“嗯~，下午我还要上班，就不麻烦慎二大人绕远路了。我们可以休息日再去其他的餐厅。”艾琳卡以微笑回应慎二的邀请并走近慎二的左侧，对玛丽欧特挥手眨眼，两人一同走向楼梯。

　　“周六还要上班？”曾几何时，慎二也有一套时间表要遵循。这个异世界可没有“劳动者权益”这个概念，员工地位的高低和工作本身的性质决定一切。

　　“是的，我的工作时间是周一到周六的下午2点到8点，在每个月的第二和第四个周末可以双休。”艾伯塔旅馆的卖点体现在其豪华装潢、完美服务、以及华丽的女仆装上，但支撑起这一切的制度鲜为人知。

　　“真是奇怪的排班时间。”但异常得人性化，这个概念还需要很久才能从大学讲堂进入所有人心中。

　　“这是旅馆主人安排的，据说这套制度运行了两百多年了，她会根据人员缺额和每个入职人员的个人意愿，精确安排每个岗位的排班、晋升、工作量。还有就是……”艾琳卡稍做停顿，“……上周末班和夜班工资更高，嘿嘿~”这个理由在慎二大人面前显得很肤浅，艾琳卡希望这句话不会造成不良印象。

　　“呵呵，看来她喜欢一成不变，还喜欢精准调控。”艾琳卡的理由充分合理，但这个“旅馆主人”的管理能力远超这一世界的人类平均水平。说罢，两人来到列奥餐厅门口。

　　负责接待的黑色齐肩双马尾女仆显然因为工友艾琳卡成为了顾客而心怀一丝犹豫。在确认另一位顾客就是这几天连续造访的魔剑士大人后，莉亚尼酝酿语气、预备动作，确保自己的礼仪像以往一般完美。

　　“……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吗？”略微鞠躬致敬后，莉亚尼询问魔剑士的意向，但不自觉地将在意的目光瞥向艾琳卡的双眸，以求事后解释——以八卦的形式。

　　“是的，大厅的座位就行……”“慎二大人，我们去‘那个座位’吧~”未等慎二和莉亚尼确定动向，艾琳卡牵住慎二的衬衣衣袖，并指向“那个座位”——是昨天埃莉丝和慎二坐的靠窗四人座，不过那是间谍闯入前的事。

　　“……”“……那我们就坐那吧。”在莉亚尼评估这两人的主动权归属、以及艾琳卡这番举动是否有挑衅意味之际，慎二只得连忙答应艾琳卡的建议以免陷入更尴尬的境地。随后两人快步前往“那个座位”并落座。

　　“~♫”落座后，艾琳卡嘴角带一丝浅笑，似是颇为愉悦；她将白纱窗帘略微拉开沐浴日光，由于窗户面向西南，午间的日光无法完全撒播整个桌位；然而阳光不足以驱散慎二心中的阴霾，他用手拨开一角窗帘并向外观察，迅速确认没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角落处的弓弩后，他将自己一侧的窗帘完全闭合，只留下艾琳卡独自沐浴日光。

　　艾琳卡没有注意到这一不协和音符，以全新的身份、在全新的位置短暂欣赏正午的薇瑟克琅街景后，她转头与今天的施善人微笑相视。不知是出于害羞，慎二偏转视线脱离对视，将目光落在前来接单的另一位齐胸黑色长发女仆身上——好消息是：那位金发单马尾女仆，以及那位身形高挑、被慎二短暂利用过的女仆没来。

　　“欢迎光临，二位想要点些什么？”菲莉希亚走近后，更加确定这位背对自己的女性顾客就是工友艾琳卡，但她现在显然在忙自己的私事。因此菲莉希亚保持职业性的礼貌微笑，并决定在艾琳卡的人生大事上提供一些帮助。

　　“……嗯……”慎二拿起菜单，本想如昨天一样自行决定一切，但今天的就餐氛围和昨天不可同日而语。并且今天提出午餐邀请的是自己，按照现代社交准则，此时应该：“你来点吧。”于是慎二将菜单交给艾琳卡，尽管她不需要菜单也能点一顿丰盛的午餐。

　　“那就……”艾琳卡接过菜单随意翻动，她确实不需要菜单，但需要考虑的方面有很多，与慎二的关系是重中之重，“两份七分熟的肋眼牛排，煎牛肝菌拌松露，椒盐卷饼，还有苹果汁。”结合先前慎二的几次点单，艾琳卡完成了午餐的最优组合，并不忘最重要的回礼环节：“慎二大人~，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不用了，就这些吧。”这份在无压力环境下规划的午餐确实比先前几次更有新意，慎二觉得不需要画蛇添足，并向负责接单的菲莉希亚轻微点头表示确认。

　　“好的，请稍等。”菲莉希亚完成记录，但没有立刻离场，而是凑近艾琳卡与她耳语，“艾琳卡，那个……”

　　慎二一时没有聚精会神，没有捕捉到这场密谋的关键信息，“欸？……不行……那个太贵了……！”但艾琳卡显然因为得到了过于冒进的建议而略显惊慌。

　　“有什么问题吗？”慎二决定介入这场发生在魔剑士眼前的密谋。

　　“是这样的魔剑士大人，本店最近开发了一款新的甜品，名为‘纯白誓言’，这是一种通过水渊系魔导装置塑形成玫瑰样式的白巧克力，有玫瑰和香草两种风味，不知道您是否感兴趣？”见劝说艾琳卡无果，菲莉希亚立刻以流利的解说向慎二介绍本店的优势产品。

　　“菲莉希亚，都说了不要……”“白巧克力？”如果白巧克力以塑料包装出现在现代超市，慎二不会特别在意。但它出现在这着实让慎二感到好奇，那份滋味从他心中钩出了怀念——那个世界的滋味在这尝起来如何？“正好我也很感兴趣，那就点一份香草味的‘纯白誓言’吧。”

　　“好的~，香草味‘纯白誓言’一份~”菲莉希亚立刻将慎二的决定记录随后转身离场，期间不忘以微笑和眨眼为艾琳卡助阵，让艾琳卡很是尴尬害羞，一时不敢面对慎二的目光。

　　但最让艾琳卡担心的是这份午餐的价格。这份白巧克力甜点的加入打乱了艾琳卡的规划，无论是资金还是和慎二的关系发展。

　　“那个，慎二大人……”在午餐被送到之前，艾琳卡决定以聊天了解慎二相关，“白巧克力很贵的，比黑巧克力还要贵，您知道吗？”

　　“大概知道一些，我听说可可和咖啡豆都是从新世界来的。”珍奇事物之所以珍奇，其获取难度是直接因素。无论这些商品在其故土是多么平凡，一番漂洋过海后其身价在另一片海岸只会水涨船高。

　　“是的，还有香草也是。”香草味香水在当下的薇瑟克琅淑女社交圈炽手可热，艾琳卡只听其名却未闻其香，“慎二大人也是从海外来的吗？那也是新世界吗？”慎二作为一个窗口，艾琳卡迫切地想通过他眺望更宽阔的世界。

　　“呵呵，是的，但不是新世界。”对艾琳卡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新世界是新奇、异域的代名词，但不是正确的地理术语，“嗯，怎么说呢……这个世界是个球，向西航行是新世界；如果向南航行到大陆的最南端，再向东航行，那就是我的家乡——在这片旧世界的最东端。”慎二手中没有陆球仪也没有航海图，这两样在薇瑟克琅比黄金、香草味香水、魔剑还难觅。

　　“呃……”如此抽象的地理知识艾琳卡只在学院接触过一些，在通过通识考试后她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专心于自己所修的文学专业，“那，慎二大人的家乡是怎样的？”

　　“……”这是最近又一次慎二被问及自己未曾踏足的家乡。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东虞”和那个世界的“日本”有几分相似，但如果确实有几分相似的话，当下的“东虞”可能正处于动荡之中。相同的戏码总是在接连上演，在过去，在未来，在异世界。

　　“那是个狭长的岛国，比阿尔比恩要大一些……”慎二决定从通俗易懂的地理和日常生活切入，“我们的人不太吃肉，鱼吃得更多一些；也不会用小麦做面包，我们吃一种叫‘水稻’的作物——一种白色的谷物颗粒，用水煮熟做成‘米饭’。”

　　“我的国家也有一位‘皇帝’，但这个皇帝被一个‘将军’把控着，他类似于‘元帅’；这个‘将军’再对手下各路‘大名’发号施令——也就是你们理解的‘诸侯’。”接着，慎二决定用这一方国土的人民所能理解的概念向聚精会神的艾琳卡解释其中的权力架构。

　　“但是，那些大名不服从将军的统治。他们现在在忙着互相打仗，准备自己控制皇帝当将军。我的国家正处于‘战国时代’，可能还要持续很久。”最后，慎二决定告诉艾琳卡，这场权力游戏已经进入了致命的新阶段。

　　“……抱歉。”艾琳卡不知是在对慎二故土的这番境地道歉，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呵呵，不用道歉，我不介意的。他们打来打去的，却依旧掌握着权力，很多时候只要投降就能保住身家性命；反倒是下面的人民要为了他们的霸业种粮、交税、铸造兵器、应征入伍，最后去死。我跑到这来，发现情况差不多，在哪都一样。”慎二将目光看向远处的一对男女，他们似是贵族，衣着赤、紫、金色丝绸，烤鹅和葡萄酒的色泽诱人垂涎。这让慎二对午餐的期待又提高了一分。

　　“那你呢？你的家乡在哪？我还没去过神圣洛泰尔帝国的其他地方。”这股对午餐的世俗期待让慎二感觉有失礼节，他决定继续这场餐前寒暄以缓解尴尬。

　　“欸？”在艾琳卡的初见印象中，慎二不似会主动问询这种凡人琐事，“我的家乡是奥格斯塔德，在薇瑟克琅西边比较远的地方。拜仁王国的首都明兴西北方。”艾琳卡以同样浅显易懂的方式向慎二讲解帝国内部错综复杂的领地和地理关系，并向后转头观察，确认谈话环境安全后悄声说道：“……顺便一提，神圣洛泰尔皇帝也叫‘奥古斯特’哦。”

　　“嗯，‘奥古斯特’这个名字很适合一个皇帝。”慎二对这个名字的寓意有一定了解，“那这个皇帝出生在奥格斯塔德还是在薇瑟克琅？他现在在哪？”

　　“不是的。奥格斯塔德只是一个自由帝国市，我们只是直接向陛下效忠而已，除此之外和陛下没什么关系。”慎二的这番问题将话题推向了悬崖边缘，艾琳卡再次转头确认，没有好奇的旁听者，接着以低声调透露：“陛下出生于菲士兰，现在在伊斯帕达尼亚。”

　　“呵呵，看来这个话题很危险。”慎二也调动感官搜查四周，确认安全后，他决定顺着这个话题找出自己最关切的答案，“如果方便透露的话，能告诉我，奥古斯特和埃莉丝是什么关系吗？埃莉丝是在为他摄政，统治阿斯托瑞亚吗？”

　　“……不是的。”慎二这番大不敬的称呼如同火炮击发，将艾琳卡震至心跳骤停。第三次环顾四周后，艾琳卡以魔剑士方能察觉的音量细语：“陛下是埃莉丝殿下的哥哥，埃莉丝殿下有两个哥哥，另一个哥哥、陛下的弟弟——阿尔伯雷希特殿下才是阿斯托瑞亚国王，但他病倒了。”

　　“谢谢，这些就够了。”眼下，慎二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皇帝本人不在薇瑟克琅；埃莉丝为何摄政阿斯托瑞亚。没必要再为难热心的艾琳卡了。

　　先前沉闷又危险的政治言论并没有招来法警——当然法警的巡逻区域不包括高档沙龙和餐厅，但沉默重新占据了两人之间的空间。面对来自异域、教育体系不明、经历曲折、实力超然的慎二，艾琳卡一时难以找到共同语言。两年前，当她尚处学院时，不时有轻浮的贵族子弟或商贾后裔试图以沙龙、香水、绸缎，以及“荣华富贵的婚后生活”，邀请她加入更尊贵的阶层。出身中产市民的艾琳卡足以识破这些低劣的“邀请”，在内心深处，她期待着一位真正的伴侣，他不以金钱和权力为工具操纵女性，而是以理性和尊重建立殿堂。为此艾琳卡试着以魔剑士小说为参考资料观察学院里的学徒魔剑士和学士，他们大多数让艾琳卡失望不已。

　　但慎二和埃莉丝不一样。当二人站在艾琳卡身边时，艾琳卡只感受到亲和与力量。然而当艾琳卡伸出手时，他们又化做白鸽与雄鹰前往顶峰，只留下她驻足仰望。

　　“……慎二大人，您明天有什么安排吗？”在艾琳卡忐忑发问试图找到另一个突破口时，远处的菲莉希亚逐渐走近并端有餐盘。

　　“牛排和牛肝菌，请慢用。其他菜品马上送到。”菲莉希亚带着微笑将餐盘放下，并将菜品端至慎二与艾琳卡身前。艾琳卡的进展似乎很顺利，随后菲莉希亚留下紧盯菜品沉思的慎二和因为节奏被打乱而更加害羞的艾琳卡，转身离去。

　　“明天我会去魔剑士公会一趟，看能不能问到些什么。”慎二对于今后的一切都没有打算，从现代社会脱轨后，他的一切行动都基于机会主义、巧合、命运，唯独没有“未来”。

　　空气中飘荡着许多丝线，其中有一根慎二最为在意，名为“原初真相”。有时，这些丝线通向某些秘密，有时则引向一张错综复杂的罗网，但大多不过是残弦断线。无论明天结果如何，慎二都决定扯一扯这根丝线——如以前许多次。

　　那个“原初真相”会是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是一场模拟游戏？这块牛排也是模拟的？但它太真实了，待餐刀锯开焦黄的外皮后，其下是红白相间的肌肉纤维与脂肪，依旧沸腾的黄油带着迷迭香与黑胡椒的芬芳沁入心脾。如果这是一场模拟游戏的话，慎二已经见识了这个游戏的残忍机制——原住民的血浇灌着海外的种植园，卑微的船员在风暴与坏血病的摧残下十不存一，贪婪的商人和征服家将香料的价格抬高百倍，最后成为一盘牛排的调味。这不是抽象的数值，而是课本上的历史在异世界的重演。

　　希望它真的是一场模拟游戏吧，至少没有人真的会死。在灯光下短暂观摩后，慎二将餐叉上的牛排送入口中。这让对座的艾琳卡稍感疑惑，慎二不似美食家，也不应该是没见过牛排的乡巴佬。

　　“那个……慎二大人觉得薇瑟克琅怎样？”艾琳卡放缓手中餐刀的动作，并以微笑掩护迂回动作，开始从新的方向试探。

　　“我不知道，我只在这待了三天。也许道路规划很不错？有很多咖啡馆？”慎二试着用餐叉取一块牛肝菌，但深受筷子影响的他一时难以用餐叉取用如此圆滑的食物。

　　“那慎二大人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薇瑟克琅有很多值得一去的歌剧院和美术馆哦~”在外人看来，魔剑士大多是一些仰仗武力横行霸道的凶徒、走狗，鲜有侠义和学问，但艾琳卡觉得这些场合的氛围格调很适合慎二的内在，“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当慎二大人的导游呢~”最重要的是，这些场合很适合培育长久的感情，只要陪伴在魔剑士身边的人选正确的话。

　　“……我不是一把任你使唤的剑。”

　　“……您在薇瑟克琅可以找到很多意义。”

　　“……为何举剑？”

　　“……她不是……”

　　“……其实，我现在在休假。如果没有魔物需要我处理的话，”一股寒意，名为“虚无”，渐由心生，“那就……有劳艾琳卡女士了。”慎二下意识地靠近热源。

　　“嗯~，一言为定！”艾琳卡微笑着收下这番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