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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甜蜜的家 有待校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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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刀叉相交,托于白瓷餐盘之上。来自世界四角的奇珍异货,借着信风与伊斯帕达尼亚的卡拉克帆船,成就了薇瑟克琅的一场午餐。
“慎二大人,味道怎么样?”借着工友端来的热毛巾,艾琳卡不忘倾听顾客的评价——同时以女仆和伴侣的身份。
“很不错,除了椒盐饼干有点咸。”擦拭完毕后,慎二为自己倒满一杯苹果汁,试图以甜腻冲走干咸。糖盐过量,在异世界又一次困扰着来自现代的慎二。菲莉希亚从远处走近,对于最后即将上桌的甜点,他已经不抱期待了。
“久等了——”从托盘上取下的不是两盘甜品,而是一个宽扁的桃木盒,以蓝色缎带打结,白镴镶边装饰,“纯白誓言。吃完后请记得给个测评哦~”菲莉希亚自知使命完成,接下来只需静候情感故事酝酿,于是行礼并后撤一步离场。
“慎二大人……”“你来打开吧。”虽说白巧克力的珍贵程度慎二早有预期,但这般郑重其事的包装还是让他略感意外。慎二决定将这份期待交给艾琳卡来揭幕。
于是,随着指笋织动,艾琳卡解开蝴蝶结缎带,双手将盒盖托举并放于一旁。六朵白色玫瑰呈现,寒气与白霜依旧流于花瓣边缘。时隔多年,香草味又一次沁入慎二鼻腔。
在艾琳卡为这股香味与这般形制建立印象之际,慎二先行拿起左侧角落的一朵白玫瑰,尽量在其碎裂之前将其送入口中。
“嗯……果然还是那种味道,又甜又腻,不是真正的巧克力。”
借着慎二的语言提醒,艾琳卡也托起一朵白花,以今生所学的用餐礼仪将其放入口中品味。
祛魅后的艾琳卡也能品尝出,这是一种奶制糖果,在香草味的掩盖下它的巧克力本质已被彻底抹除。
“慎二大人,这真的是巧克力吗?”艾琳卡不襟问起慎二,看来他对白巧克力已有过尝试。
“这取决于你对巧克力的定义。这是用可可脂固形的牛奶糖,至少它花的成本比得上几十倍的黑巧克力。”这些糖果一颗就能唤起慎二的回忆,但慎二不想再吃更多,以免失礼。
“……”慎二的回复让艾琳卡的金钱观念,还有对巧克力的认识陷入了重构。
“这份糖果就送给你,还有你的同事了。”大度是其次。慎二已经预计到,艾琳卡的工友们已经准备好了满腹疑问,准备从艾琳卡口中撬取关于自己的信息,以及与艾琳卡的关系。没有人会在风雨欲来之际矗在空地上,于是慎二按下服务铃。
“……慎二大人,请等一下。”先前愉快的用餐与信息交换让艾琳卡短暂忘记了考虑。直到即将结账之时,她才回想起这一重要事项——事关两人的关系发展。
“嗯?”还想要点什么吗?蠢话险些从慎二嘴角溜出。
“慎二大人,这次午餐的费用,我希望我们二人能各付一半。”艾琳卡身姿端坐、神情自然、表情得体、语气坚决。
“……”艾琳卡的用意慎二尚且不知,但她的高贵品质比白巧克力更能钩出慎二的回忆,“嗯。”慎二微笑点头,短暂恍惚于这一刻的错位感。
“还需要什么吗?”走近的是菲莉希亚。她能察觉到这就是这一幕感情戏的尾声,所以她提前准备好了账单和羽毛笔。
“请帮我们结算一下账单。”在艾琳卡若有所思地低头时,慎二的右手已经开始摸索硬币了。
“好的……这个加这个再加这个……这位客人,一共是2金币16银币,需要将账单记在您的存款账户上吗?”这个价格对于一份午餐来说确实偏高,而那份白巧克力甜点是主要因素。菲莉希亚恰当地提出了替代方案以消除慎二的担忧。
“那就记在我的账户上……”“请等一下。”艾琳卡的介入让菲莉希亚略感意外,毕竟来此消费的顾客通常不会质问价格——除了平民阶层的艾琳卡。但已知内情的慎二加深了不安。
“慎二大人,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艾琳卡站起身来,她的慌乱与踌躇彻底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决的心。
“等一下……”慎二急忙站起,在慌乱之中提出折中方案,“……那就把那份‘纯白誓言’单独拿出来结账吧。”
“好的。‘纯白誓言’的单价是1金币2银币,其他部分是1金币14银币。请问还有什么疑虑吗?”只言片语间,菲莉希亚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原委。
“嗯。”慎二摸出3枚金币快速交予菲莉希亚,以免更多事节生枝,“给我17枚银币吧,一枚金币也行,我找你。”事成定局,菲莉希亚前去取钱找零,慎二微笑着向艾琳卡“讨要”她负担的那一份。
“……慎二大人。”在无奈与微笑中,艾琳卡从钱包中摸索集齐17枚银币,“您很会变通。”并将银币放入慎二右掌心。
慎二不置可否,只是以微笑回应微笑。“那就请艾琳卡女士帮个小忙吧。晚上我不想出房间了,能再帮我送一次餐吗?309号房间,有劳了。”慎二决定——今天是任性的一天。
“嗯嗯。7点半,绝对准时送到。菜单还是和昨天晚上一样吗?”即将上岗的艾琳卡很乐意接受慎二的预订请求。
“呵,应该是‘前天晚上’才对。准备两份,有你的一份,这次不要酒了。”交代完毕并轻微点头后,慎二与艾琳卡告别,在莉亚尼的致礼中离去。艾琳卡合上并端起桃木盒,动身前往后台准备更衣上岗。
“艾~琳~卡~”毫不意外地,等候多时的菲莉希亚将话锋对准了同事。
“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慎二大人’之间已经有了多少~”
“等……等下,等我换好衣服……”
“什么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吗?”“呵呵~,等艾琳卡换好了衣服,我们就都来认识一下‘慎二大人’吧~”“才不是……”“我知道哦!是那个魔剑士!”
一杯红茶斟上,随后皇家女仆无声后撤并于房间角落待命,每个女仆都明白——埃莉丝殿下在独处时绝对不想被没有意义的寒暄打扰。
云朵飘荡,石拱桥下,流水载着小舟,似是学者的男性和似是妻子的女性并肩靠坐,双桨置于一旁。青花瓷带来了一个东方故事,带入了薇瑟海姆宫,带到了埃莉丝眼前。它似是一副画,被嵌在一层釉之下。埃莉丝永远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也许他知道。
埃莉丝两指钩起杯柄,细抿,随后苦涩与清香于口中弥漫。
兄长和祖父,还有那个依旧淘气的妹妹。曾经,这一家人会在用餐期间,于这间私人餐厅相聚,告别外界的皇家礼仪与贵族阴谋,以真正的亲情相处相待。现在,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埃莉丝了。
得到了一切,失去了一切。虽然在法理上埃莉丝还没有继承阿斯托瑞亚王冠,她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力量。它似是有其自己的意志,将每一位王推向一场权力游戏,与其他王冠的佩戴者厮杀。
既然是厮杀,那就需要剑。当下,借助伊索尔德的帮助,以及宫廷十字剑士中的拥护者,埃莉丝已经掌控了相当的亲随护卫。然而那把最神秘的剑依旧游离,它的独立意志尤为强烈,鲜有王者能将其驯服。
羊群中的领头羊也颇为逆反。元帅兼公爵——阿达尔哈德对埃莉丝的“软弱”统治能否带领阿斯托瑞亚在这场对萨鲁罕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取胜深表怀疑。15年前,埃莉丝的生父菲利普意外病故,仅留下遗腹女埃米莉亚、一个臃肿的家族帝国、位于大陆三角的三顶王冠、和四面八方的宿敌。年事已高却突遭丧子之痛,阿斯托瑞亚国王——祖父费迪南依旧决定以亲情呵护两位年幼的孙女成长;同时将最具野心与能力的奥古斯特派往伊斯帕达尼亚,前去稳定动荡的局势、抵御蠢蠢欲动的加洛林;并与文森特和阿达尔哈德一道教导阿尔伯雷希特关于治国领军的一切。直到7年前,费迪南魂归“圣国”为止。
10岁的埃莉丝在阿尔伯雷希特的“劝说”下,认识到了自己即将肩负的职责。为此,埃莉丝接受了最完美无暇的教育,只为了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胜任王后的职责——治国、理财、处理教会事务、延续皇家血脉;随后在16岁时启程,与匈雅提同样年轻的国王——路多维克一世完婚,直到死亡将两个王国分开。当然,萨鲁罕很乐意代劳,并在2年前开始持续袭扰深陷贵族统治、王权衰弱的匈雅提;巧合的是,阿尔伯雷希特自此一病不起,王冠旁落,暂时由埃莉丝保管。
奥古斯特的代理人、冯·薇瑟海姆的联姻工具、摄政王女。兴许是“圣”的操纵,埃莉丝重获了命运的自主权;而那把剑也已现世,短暂驱逐了埃莉丝最无力抵抗的威胁——死亡本身。
今早,埃莉丝在伊索尔德和文森特的伴随下突然现身于宫廷,廷臣们议论纷纷,或赞美、或询问、或失望、或闪避目光。两天的缺席足以让逆臣们蠢蠢欲动,却又不足以掀起真正的政治风暴。“古阿伊卜”的死与萨鲁罕间谍网的突然崩塌腾出空间使埃莉丝得以施展铁腕,马上就会有贼子去见绞刑架了。尽管利用慎二并非埃莉丝的本意。
肮脏。埃莉丝轻叹,将红茶饮尽。她希望再次与那只握剑的手相握,用这只染血的手。只有那只手能触及埃莉丝真正的自我,将她拉出深坑。
“圣”的旨意不可捉摸。身为凡人,埃莉丝唯有投身于尘世功绩,才能将命运扳向自己期待的方向。她放下空茶杯并起身,皇家女仆们闻声而动,靠近她们的女主人,静候指示。
“通知伊索尔德和文森特,叫他们去我的办公室等着。”埃莉丝将指令传达给一位女仆,不等她礼毕便转身,在其他三名女仆的伴随下从侧门离开前往办公室。
也许过去了几十分钟。八音盒被时间装置激活,发条卡动敲响颂曲,将埃莉丝从浅寐中唤醒。蓝漆墙面和金框油画重新占据埃莉丝的视界,檀木香萦绕着这间私人沙龙。一幅画上是一位手捧玫瑰、侧身微笑的女性——埃莉丝没有母亲胡安娜的印象。妹妹埃米莉亚诞生仅一天后,她便前往了伊斯帕达尼亚,留下了11个月大的埃莉丝;另一幅画上是一位身穿板甲、跨策白马的男性——英俊,这便是世人对父亲菲利普的评价。他死得太早,没能留下更显赫的绰号,也没有值得说道的功绩。
檀木。那一天,当他出现时,他身上也有这股香味。东方,宁静,这股香味不同于玫瑰般热烈,不同于百合般纯洁,也不同于香草般新奇。没有油画,但慎二的印象在埃莉丝心中无比清晰。一旦被埃莉丝记住,他便永不磨灭。隔壁的房间,有两位最为忠诚、最受器用的从属在等待,埃莉丝决定结束自己的私人时间,从侧门离开了此方私人空间。
伊索尔德先行从红绸长椅起身,随后是听闻门锁响动的文森特——这是埃莉丝授予两人的特权,他们可以在办公室里坐着等她到来,并且不需要额外的礼节。这节省了所有人的时间,也节省了埃莉丝的注意力——她很难忘事,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寒暄。埃莉丝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落座,并开始审视站立的两人。
“事情调查得怎样了,文森特卿?”基于个人的关切程度,埃莉丝决定先行了解文森特对慎二的调查进展。尽管文森特的调查——直白地说是四处打听流言——只持续了十二个小时。
大约昨天晚上九点,回到官邸的文森特从他的个人邮差手中收到了一封来自霍滕堡的专线信件,这封没有署名却印有冯·霍腾堡家徽蜡封的信件写着:一个不存在的“E·冯·霍腾堡”在“一位魔剑士”的保护下,请求“叔叔文森特”派出“伊索尔德”接自己回家。敏锐的文森特立刻判定这是失踪两日的埃莉丝发出的求救信,并立刻前往了薇瑟海姆宫通知伊索尔德。四个小时后埃莉丝在伊索尔德的护送下回到薇瑟海姆宫,她的第一个命令便是要求文森特使用一切渠道调查名为“平津慎二”的魔剑士——信中的那个魔剑士。
东虞人,二段·首铸魔剑大导师,空间系。22岁,但外貌显得更年轻。可能在陶里卡、波连斯卡、萨鲁罕活动过。极有可能是“神之剑”前成员,代号“古拉巴”。将这些信息一股脑倾倒在匆忙又困惑的文森特手中后,埃莉丝即刻向负责调查的首相指明了几条方向——首先立刻前往城门取得3月6日下午的魔剑士入城登记信息本;随后去魔剑士公会和学院打听——但不要抱太多希望;最后在宫廷十字剑士中询问所有在陶里卡、波连斯卡、萨鲁罕,以及整个北方、东方有过活动经历的魔剑士。
“殿下。”直到埃莉丝问询前,文森特才有机会小惬半小时。此刻他依旧睡眼朦胧,红棕卷发只是随意扎为单马尾,蓝金相间的礼服和外衣自昨晚出门后再也没有机会打理过。但在殿下面前,他依旧保持目光专注,蓝色双眸以谦卑的神情回应埃莉丝的召唤。
“依照您的指示,我立刻前往城门并取得了登记本,上面的信息与您交代的别无二致,登记官戈特弗里德表示他只能问到这么多,他也无法证实。”
“利奥波德亲王领学院表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学员、往届毕业生或导师叫‘平津慎二’,包括留学生和访问学者。魔剑士公会表示‘平津慎二’没有在阿斯托瑞亚境内注册过,除此之外他们拒绝透露更多。”
埃莉丝的银白线眉随着这些无效信息的输出不停跃动并愈发蹙拢。这让文森特担忧自己取得的一点微小进展能否取悦殿下。
“扬阁下表示可能有一个人符合您的描述。”埃莉丝飘离的视线立刻重新锁定文森特,他浅吸气并确保接下来的答复清晰无误,“3到4年前,当时他前往波伊海姆处理魔物时,曾与一名可能来自波连斯卡的‘磐土系’魔剑大导师合作过——他有一队奇怪的魔剑士随从,其中有一个东方人。”
“扬阁下知道多少?”追问之余,埃莉丝同时按下左手侧的一个服务铃。
“抱歉,殿下。扬阁下表示他没有特别关注那个东方人——如果他是您所描述的‘慎二阁下’的话。扬阁下与慎二阁下相遇时,当时的他还是一个入会魔剑士,且在战斗中没有展示过自己的元素学派。”文森特微抬目光,只见埃莉丝依旧紧锁视线于自己身上。随后办公室的正门开启。
“您召见我,殿下。”一名金色短发的男性青年道途魔剑士走入办公室,他与其他三名道途魔剑士负责警戒办公室的前厅。
“召扬阁下来。”埃莉丝决定将当事人召唤到面前亲自询问,命令下达后警卫致敬随即离场。门扉闭合,埃莉丝将目光重新落回文森特身上,以期待先行得知剩余的信息。
“扬阁下只知道那名大导师叫‘拉多米尔’,他自称来自‘金色黎明修会’,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致力于消灭吸血鬼,情况需要时他也会猎杀其他魔物。”在埃莉丝的目光催促下,文森特将仅剩的情报脱出。
新的姓名、新的组织。埃莉丝将目光转向伊索尔德的黄金双眸,期待身为魔剑士的她能借此线索给出解答。
“金色黎明修会崛起于4世纪末。拉丁帝国崩溃后,他们在北方——如今的加洛林和洛泰尔境内,建立了多座堡垒。他们自称是为了保护凡人免遭魔物残害,但他们借助自己的超凡力量,直接奴役了周边的凡人领主和平民。”
“8世纪中后期时,他们的势力范围急骤扩张,吞并了大量凡人王国,并宣称要建立‘地上圣国’。此番亵渎之举直接激怒了显圣教阶和大多数凡人王国。在圣座的授意下,阿拉里克率领一只庞大的军队,摧毁了大多数金色黎明堡垒——因此,他被封为‘阿勒曼人的王’,之后被封圣。此后多数时间,他们只在北方有零星活动,通常是一名大导师带领数名随从进行狩魔活动。”
“据传闻,金色黎明目前在北方的条顿海沿岸某处拥有最后一座堡垒,但从来没有人目击过;波连斯卡找寻了近一百年并意图摧毁它,也未果。”
“……至于这位‘拉多米尔’,他确实是一位执着于猎杀吸血鬼的‘磐土系’魔剑大导师。而且早在我8岁时,他便已经是四阶·厉锋魔剑大导师。但我未曾有过殊荣与他见面。抱歉,殿下,我所知道的也只有流传于魔剑士之间的传闻。”
话毕。伊索尔德抬起微垂的目光重新与埃莉丝的蓝眸交汇。直到扬阁下到来前,有关慎二的一切到此为止。埃莉丝轻叹,短短三天,慎二的优先级在她心中已经位列前排。与其在这办公室里捕风捉影,埃莉丝更希望慎二能亲自出现在此,然后二人聊聊往事、近况、未来。埃莉丝心中隐隐觉察——“圣”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一把剑已被呈于面前。
“直到慎二阁下亲临薇瑟海姆宫前,我希望二位能对此守密。”埃莉丝的蓝眸快速扫过两位忠仆肃穆的脸,以确保他们在履行职责的同时不要产生过度的好奇心。伊索尔德和文森特以轻微的点头和垂目表达心领神会。
“那么,文森特卿,”属于埃莉丝的、半公半私的事务至此告终,接下来便是属于全体阿斯托瑞亚人民的国是,“在我缺席的这两天,宫廷中发生了什么值得我知晓的‘趣事’吗?”埃莉丝以右手两指托腮,似笑非笑地看向八面玲珑的首相。
“是的,殿下,”男爵的千金与伯爵的公子私通、一位魔剑士入赘了伯爵的家族、皇家女仆打翻了牛奶——这些全都不是埃莉丝想知道的。文森特将这短短两天内值得上升为国是的事项快速整理并汇报,“赫伯雷希特伯爵似乎对您的状况特别关注。在这期间,他试图向除了我以外的许多人打听您的情况与位置。不过他昨天缺席了午间会议。”
“阿达尔哈德本人呢?难道他没有对我表示‘关心’吗?”埃莉丝将手指移向嘴唇以掩饰表情,但她紧皱的眉头与凝重的眼神让文森特略感慌乱。
“阿达尔哈德公爵只是派出了他的魔剑士侍从——亨弗里德前来宫廷请求觐见,他在确认您不能接见他后便离开了。”
“哼,懦夫。他这一辈子都在派别人参加他自己的战争。”那条忠犬自幼时便被阿达尔哈德收养,如今它对其恩主的忠诚超过一切。埃莉丝以偏头闭眼表达对这一现状的失望,随后瞥向伊索尔德,“昨晚的那件事能和他产生关联吗?”
“抱歉,殿下。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还有许多信息真假难辨。目前来看他们似乎是各自独立策划了袭击,阿达尔哈德与萨鲁罕之间是否有联系还需要更多证据。”伊索尔德的忠诚同样超越一切,但忠诚不能超越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
“呃……恕我无知,殿下。”埃莉丝与伊索尔德似乎掌握了超前的情况,文森特尚未得知。但是直到埃莉丝主动透露或是发布命令前,他也不会自作主张。
“嗯?呵呵~,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以一场聚餐来庆祝此事——和你、伊索尔德,还有慎二阁下。”埃莉丝的笑容开始附带一种神秘感,“但是现在时间紧迫,我只能说:‘古阿伊卜’死了。”
“…死了!?”有一瞬间,惊愕占据了文森特的神情,但他很快便重整仪表以符合皇家礼节,“我向您表达祝贺,殿下。如果您愿意透露更多的话,请便。”
“呵呵,我只能说:慎二阁下出力甚多。”当埃莉丝谈及“慎二”这一晦涩的东方名字时,却是难以掩饰眉上的喜悦,此刻已化为银色月牙,“但我已经向慎二阁下发誓保护他的隐私。此事我也希望二位守密。”
直到昨晚前,这个名字还是徘徊于薇瑟克琅的阴影,而今早这个名字却被一个新的异域名字所替代。文森特开始基于自己的认知,在心中勾勒慎二的形象——金发碧眼的骑士,将毕生奉献给“圣”的事业,在危难中数次拯救阿斯托瑞亚——不过他从来没有见过东方人,听伊斯帕达尼亚人说他们肤色黝黑,身上有着异域沉香味,住在雨林深处的城市里,坐独木舟和来往的卡拉克帆船交易。
“自然如此,殿下。”一切自是“圣”的安排。看到埃莉丝殿下对“慎二阁下”如此在乎却又处心积虑,文森特自知自己扮演的角色——保持期待,完成吩咐即可。
“伊索尔德,”提及慎二为埃莉丝带来的轻松感快速散去,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字,而不是眼前的一个存在——然而真正的危险始终存在。埃莉丝向伊索尔德投以期待,“我对此事无能为力,所以我将其交于你,还有你握剑的手——你能处理那些‘野兽’吗?”
“……抱歉,殿下,我不能单纯地给出‘能’或者‘不能’。”伊索尔德强压抚摸剑柄的冲动,并以坚定的神情回复埃莉丝,“与吸血鬼的斗争不同于普通的魔物,它们是高度智慧且狡诈的生物,其中的有些个体极度危险。我会尽一切努力,使用一切可用的办法和资源解决吸血鬼威胁。”
“很专业,但我需要进展,还有它们的头。我不能容忍这些‘动物’,在我的统治下,肆意残害我的臣民,同时执行它们那恶毒的阴谋。在可接受范围内,我会调拨尽可能多的人力和资源协助你的工作。”说到人力和资源,慎二和“虚无者”的形象又开始在埃莉丝心中浮现。
“万分感谢,殿下。”埃莉丝的浮想这才被伊索尔德的致敬打断。从那一年开始,诸事缠身的她从未放松过思绪。此刻她只希望能躺下休息,躺在某物上——随便什么,温暖柔软就行。
“那觐见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很累了。伊索尔德,在这守着我,扬阁下来了就叫醒我。文森特卿,你可以去休息了,我交代给你的所有事项都要继续进行。还有,叫卢卡斯在明天上午10点出现在这间办公室。”在交代完一连串指令后,埃莉丝起身并走向来时的私人沙龙,不再关注伊索尔德和文森特——反正他俩习惯了。三人扮演各自的角色,走向各自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