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是风云：摄政王女之剑》请赐我一阵风

17、向日葵 有待校对

　　“慎二，为何举剑？”

　　汗水浸透了孩童的衣物，木剑横置于身前，老者与孩童面对跪坐于道场正中。

　　“……为了……平家？”

　　“平家早已化为尘土，所有剑尽数折断于那场战斗，为何要为已逝之物举剑？”

　　孩童困惑不已，家族的过往常被老者挂在嘴边，可为何它又不重要了？

　　“那……为了锻炼身体？在全国武道大会拿冠军？”

　　“体魄的磨炼在当下，而荣誉的争夺在未来。但这些都不是‘意义’。”

　　尚且8岁的孩童实在难以捉摸其中的时间因果关系。不过，前几天看过的动画里的“那个答案”呢？

　　“那！是为了守护！”

　　“诚然，守护他人很高贵。但，剑乃杀人之物，一旦出鞘，只有一方身死斗争才能了断。慎二，你要保护谁？将剑指向谁？”

　　谁？保护谁？一把木剑？慎二看向身前的木剑，自己的双手依旧酸痛，这样的自己也能举剑守护他人吗？

　　“我……我不知道，是绘理吗？”

　　“呵呵呵。守护心爱之人，也勉强算是个‘意义’吧。今天就到此为止。”老者长笑，随后带着微笑，拾起木剑转身离去。

　　“……心爱……她不是……”孩童仍欲狡辩。

　　“慎二！绘理来找你了！”母亲的呼喊于道场外传来。

　　“好的！”随后，孩童起身、跑向出口、拉开木门、走入日光，只留下木剑和汗渍。

　　木门的触感消散，但汗水的粘滞感无比真实，急于脱离闷热空气的慎二一脚踢开棉被，任由薇瑟克琅的日光遮蔽微睁的双眼。

　　“……‘意义’，又是这个梦……”慎二坐起于床头，让双眼逐渐适应光亮，但身上的白色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地板上的“虚无者”、对面床上斜插的弩箭、房间外保持节奏的敲击声——一切都在提醒慎二，昨晚的背叛与死斗才是真实。

　　10点39分，圣临历1525年3月8日，星期六。不过时间对慎二来说没有太大意义，这个异世界的历史与慎二无关，未来向何方发展他也不在乎；他没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日程，也没有年复一年的学业安排；而自从进入“大导师”层次以后，变强的急迫感也开始逐渐远去。

　　只有“意义”，才是慎二最为需要却最为缺失的。眼下，唯一值得慎二上心的便是埃莉丝之前提及的沃尔夫冈和他所追逐的“原初真相”；如果还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那就是薇瑟克琅的吸血鬼威胁——猎杀魔物既是可靠的经济来源，也是对于慎二这般即将触及力量顶层的强者的一种试炼；如同学院学生般的冥想与理论知识学习对慎二而言早已无用，只有徘徊在“生死边缘”才能触摸层次阶段间的边界并寻求跃迁。

　　颇为讽刺的是：能够让慎二感受“生死边缘”的魔物也极为稀有，而与同水平的魔剑士主动爆发冲突对慎二来说实乃下下策，从社会道德和必要性出发都不适合。除非对方主动挑衅违反法典在先，或者怀有恶意并将他人视为晋升的台阶。

　　这就是魔剑士的生态系统——适者生存，强者恒强。多数魔剑士拒绝这一野蛮行径，选择将魔物视为试炼对象，同时极力维护与凡人社会的共生关系；而少数魔剑士则彻底拥抱力量带来的超然地位，视万般为下品，要么服从，要么毁灭，踏着弱者的骸骨登上王座。

　　慎二只是从昨天的购物袋中取出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埃莉丝的衣品确实高出自己太多，然后褪下全身衣物，带着换洗衣物和“虚无者”进入浴室。

　　热水如溪流，缓慢冲洗着慎二，以及残留的梦境。房间外的敲击声保持着节奏，时断时续。在敲击声中，夹带着礼貌的敲门声。与世隔绝才8分钟的慎二只得离开这片刻的放松，擦尽水渍后，以得体又略显休闲的穿戴迎接客人。

　　“啊~，慎二大人，早上好~”一席束腰深红长裙和淡青色外套的艾琳卡亭亭玉立，面带微笑与凌乱的房间主人问好；衣领间是一颗红宝石点缀的白色领结，百合花香随棕色长发飘逸而弥散，随后月牙弯化为翡翠双眸，流光闪耀，与魔剑士相视。

　　“嗯，早上好，艾琳卡。你是来拿衣服的吗？”盛装拜访的艾琳卡让慎二感到意外却也不意外，既然有这样一个理由支撑艾琳卡再次拜访，她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

　　“嗯？嘛，这也算是理由之一吧。慎二大人才刚起床吗~？”身着修身黑色衬衣，还带着水汽的慎二被艾琳卡上下打量了三遍，她觉得这次拜访在时机上太完美了。

　　“嗯，是的。我找一下……”慎二被艾琳卡的打量逼退至房间内，并开始翻找留下的三个购物袋以及其他行李。艾琳卡跟随慎二一同进入房间。

　　但是，无论慎二如何细心检查，艾琳卡的衣物，连同自己的隐身斗篷都不见了。昨晚刚现身的伊索尔德并没有仔细区分衣物归属，仅仅是将所有看起来属于埃莉丝的衣物整理并一同带走了。

　　“不见了，可能是昨晚埃莉丝打包回家的时候被一起带走了，我的隐身斗篷也不见了，抱歉，那时我没有仔细清点。”由于不能透露昨晚的细节，慎二只得暂时揽下责任。

　　“没关系没关系，只是一套衣服而已。话说，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埃莉丝和衣物的离去对艾琳卡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因为门外的一切都在透露着昨晚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件。以及，那根斜插在床上的弩箭是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都没有。问这个做什么？”慎二只得继续躲避艾琳卡的好奇追问。冯·薇瑟海姆、萨鲁罕间谍、魔剑士，任何事务都不是她能涉足的。

　　“我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看到内城区的护民官都来了，在和大堂经理赔礼抱歉，说是赔偿什么的。外面的窗户也在修，你们真的没发生什么吗？”门外的情况和这根弩箭显然不是慎二与埃莉丝吵架导致的，艾琳卡决定最后试探一次以求一窥真相。

　　“呃呵呵，可能有，可能没有，不过我倾向于不知道，或者忘了。总之，你可以认为没有。”慎二的逃避无比敷衍，他希望艾琳卡能识时务。

　　“哦……”最终，艾琳卡决定收住好奇心，埃莉丝的事情对她来说危险却不重要，如果其妨碍了与慎二的关系发展的话，她倾向于不刨根问底。

　　清点衣物时，慎二注意到了——作为昨晚激战的证据，埃莉丝为自己购买的风衣和外套，以及一件白色衬衫，正带着凝结的黑红血痂放置于一个购物袋中。那个怀表也不能准确报时了。对这家旅馆更熟悉的艾琳卡正好可以帮忙。

　　“艾琳卡，这家旅馆有洗衣房、裁缝和钟表匠吗？”慎二的咨询像是一个普通顾客该问的，不过这些衣服的受损情况不像是普通顾客该有的。

　　“洗衣的话可以直接交给客房女仆，洗完后可以拜托她们交给5楼的玛莎阿姨修补。不过钟表匠的话没有，利奥波德亲王领学院的矮人工匠应该能满足慎二大人的需要。”虽然不是工作时间也不是职责所在，艾琳卡还是为慎二提供了建议。

　　“学院里有钟表匠？学院对外人也开放吗？”这是慎二第二次感受到学院的名气，不过这个学院的形象对他来说依旧扑朔迷离。

　　“啊~，慎二大人您误解了。利奥波德亲王领学院不仅仅是一所学校，它是一整个城区，也是整个薇瑟海姆最大的亚人社区，就在达努斯河对岸，准确地说是在达努斯河主流和支流间的一座河心岛上。我们明天一起去吗？”明天是星期日，也是与慎二相遇后，艾琳卡能够自由支配行程的第一天。

　　“呵呵，这个的话不急，我们改天再去吧。”看来这个学院的性质很像现代的大学城，慎二也对今后的学院参观有了一丝期待，“顺便问一下，薇瑟海姆宫和魔剑士公会在哪个城区？”得知魔剑士公会的位置是每个初来乍到的魔剑士的必由事项；不过薇瑟海姆宫的位置对慎二来说是一条需要得知的情报，却不是必须要拜访的目的地，目前慎二不想和埃莉丝有进一步的来往。

　　“……唔……薇瑟海姆宫的话在希钦，魔剑士公会的话在维登。”这些场所都不是艾琳卡能够涉足的，艾琳卡心态微妙，但还是给出了帮助。

　　“嗯，谢谢你艾琳卡。”说罢，慎二按下服务铃，6分钟后一位深红卷发及肩的客房女仆来到412号客房。

　　“哦？”红发女仆对艾琳卡的在场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很快就注意到这间房间的顾客是一位身份不凡的魔剑士，于是抱以专业态度向慎二询问，“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是的，请帮我把这些衣物带到洗衣房清洗，洗完后再带到玛莎阿姨那修补一下，账单的话就带到前台吧。”慎二将带血的衣物，以及这些天积累的待洗衣物一并取出放在桌上。

　　“好的，我需要清点一下。”这些衣物并非整齐叠放，而是一并散落在桌上，尤其是那个购物袋里的衣物。虽然以慎二的身份不至于做出失格举动，红发女仆依旧决定以专业态度防止一切纠纷或诈骗行为。

　　“……好吧。”让两位女士看到带血的衣物是否会让她们惊慌？希望她们能够理解魔剑士这一身份伴随的致命风险。稍作犹豫后慎二觉得也没必要掩饰血迹了。

　　待红发女仆将桌上的其他衣物整理完毕并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后，购物袋中的带血衣物被一一取出。艾琳卡和红发女仆的惊讶程度逐渐加深，但艾琳卡的感触最深——这些衣物是昨天慎二和埃莉丝购物回归后，在餐厅里穿的那套。

　　“呃……您的洗衣费用一共为4银币7铜币。玛莎阿姨的修补费我暂且不知道，修补完成后需要我帮您把衣服送回客房吗？”红发女仆尽量保持专业态度并决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人物，艾伯塔旅馆的核心教条之一便是不要随便打听客人的隐私。

　　“不用了，谢谢你，我会亲自去取的。”慎二觉得自己为这位女仆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自己也想换一间客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的，那我就先行告退了。”红发女仆完成记录并将慎二的衣物一并装入购物袋中，匆忙离去。只留下意欲发问却不知从何开始的艾琳卡，以及准备进行新一轮言语躲闪的慎二。

　　见艾琳卡尚在思索，慎二决定先行清点行李，准备更换客房。首先是挂在储物柜里的草原马刀，只要慎二有室内储物的机会，这把马刀绝对不会被他带在身上。

　　“那个……慎二大人……您昨晚受伤了吗？”艾琳卡也不知从何处开始，能够知晓多少，她只得以宽泛又礼貌的关切开启对话。

　　“嗯，算是吧，有刺客袭击。”随后，慎二开始翻找那把难得张拉一回的反曲弓。自可汗麾下离去后，慎二再也没有策马骑射过一回。然而那把弓似乎也被急于清理现场的魔剑士们当做凶器收缴了。埃莉丝的手下们将君主和自身的利益置于他人之上是理所当然的。

　　房间中的弩箭似乎印证了慎二的说法。但就魔剑士小说所描述，诸如慎二这般的强者有万般本领不被这蛐蛐凡人武器所伤。昨晚的袭击一定有隐情，艾琳卡不能接触的隐情。

　　“那……他们被慎二大人打败了？”艾琳卡试图进行最后一次迂回试探，毕竟胜出的是慎二，即使是苦涩的胜利也有几丝荣耀。

　　利用，背叛，手足相残，干涉，渔翁得利，报答。插于王国心脏的影刺被拔除，她的王国在战争中取得了微弱的优势。那对主仆赢得了一切——以背叛者的剑为工具。清点剩余衣物的慎二未曾放慢手上动作，然而眉宇已被恨意锻为利刃，艾琳卡感受到了这把利刃对血的渴求，以及慎二心中的黑暗愿望。

　　“……哦……”察觉失态的慎二迅速调整神情，望向艾琳卡，她已经有些害怕了。抱歉——慎二的礼仪几乎将内心所想脱口而出，但自尊心成为了最后一道城墙。思索片刻，慎二郑重注视翡绿双眸：

　　“他们不会再来了。”

　　“那个，您这是要走了？”眼见慎二收拾完毕行李，艾琳卡这才慌了神。如果一切在此结束的话，这两天的一切都将是一场梦——一场不能与他人言说的天方夜谭。

　　“嗯？不是的，只是准备换个房间，毕竟我用不上双人间了。”慎二摸出怀表，怀表的时间和挂钟相差了15分钟以上，但窗外阳光高垂，充分说明午餐时间快到了——或者说早午餐，“已经快11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午餐。”

　　“！”突如其来的转机将艾琳卡的忧虑一扫而空，“嗯！那我们一起下楼吧！”说罢艾琳卡以魔剑士般的速度接过一个行李袋，随后快步前往玄关，“慎二大人，快点快点～！”

　　“……呵呵……好的好的。”草原马刀被放回左腰，于“虚无者”之下与其并排。随后慎二提上其他行李，跟上艾琳卡的步伐。门扉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