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修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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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大夜班，布拉提看着已经全面泛白的天空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水逆。
一个月内被排了4次夜班，平均下来一周熬穿一次。又不是25岁的少年人了，真不知道那群完犊子的行政是怎么想的。
怎么着，她拼死拼活读完医学院，就落得这种下场？
窗外是芝加哥那种早晨特有的清爽——蓝天白云，绿树成荫，光也亮得像是教科书里标准的1000瓦每一平方米。布拉提对窗外美景突然失去了兴趣。她把听诊器往桌上一丢，杯里的咖啡还没喝完就凉了，就像她的排班一样，不讲道理。
布拉提盯着屏幕上自己的日程看了两秒，想要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一个又一个病人，像排队的浪潮。
布拉提抬手揉了揉眼角，指腹按着眉骨，试图把昨晚的疲惫压回去。可奇怪的是，脑子里被反复刷新出来的，并不是昨夜的抢救细节。而是那个病房门口。谢儿站在床尾的那一小段的安静。
还有——Ethan那句“够了”。
布拉提把指尖从眉骨移开，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讨厌这种感觉：像是自己明明站在局外，却忽然被迫看见了某种“轨迹”。
“布拉提医生”
门口传来敲门声，布拉提抬头。
谢儿站在那里，抱着一叠表格，身上的隔离衣已经脱掉，头发扎得很整齐，额角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擦干的汗。
“我来找您签一下入组筛查。”她把表格往前递，“新收的934房——肾源性感染导致的休克。”
布拉提接过来，没立刻看纸。她先看了谢儿一眼。
“你上次那一出，”她慢悠悠地开口，“挺敢。”
谢儿眨眼：“哪一出？”
布拉提把表格往桌上一拍，指尖点了点纸角：“被家属堵着、还站得跟柱子似的那一出。”
谢儿的表情停顿了半秒。像是终于想起来前阵子在病房被家属围堵的那一幕。谢儿没遮掩，自然地耸了下肩：“他声音挺大，我怕我声音一大就变成吵架了。”
“你倒挺会选。”布拉提低头看了看表格，笔帽“咔哒”一声弹开，“我在 ICU 最怕两种人：一种是喜欢吵的，一种是喜欢装没事的。”
谢儿：“那我是哪种？”
布拉提抬眼，笔尖停在半空，像是在认真考虑。 “你是第三种。喜欢自己扛炮火。”
谢儿的嘴角微微一动，像是想反驳，却又把话吞回去。她站在那里，仍旧规规矩矩，手指却在表格边缘轻轻捏了一下，纸边起了一点褶。
布拉提没说破。她在表格上签了名，笔迹利落。签完才把纸推回去，顺手又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以后这种情况，”她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叫护士。”
谢儿连忙接上：“我叫了。”
“叫我也行。”
“……您不是在忙吗？”
布拉提笑了一声，像被她这句“忙”逗到了：“我忙也不耽误我凶人。”
谢儿也忍不住笑出来一点，很快又收住，像怕自己笑太大声显得不专业。
布拉提看着她那点“收住”的动作，心里莫名一动。她见过太多年轻人为了“看起来成熟”，把自己压得过紧。尤其是这种聪明、听话、做事快的——最容易被当成“没问题”的那类人。
而 ICU 最可怕的就是：你看起来没问题。
布拉提敲了敲桌面：“你今天下午别自己跑来跑去。”
谢儿茫然地抬头看她：“啊？”
布拉提站起来，拎起听诊器，把白大褂甩上肩：“你先跟着我。”
“可是我还有研究数据要录——”
“你录数据晚十分钟不会死。”布拉提回头，挑眉，“我要是晚看病人十分钟他们可能真会死。”
谢儿被噎得一愣，随即小声：“……好。”
布拉提看她那副“好我听话”的样子，又有点想笑，又有点烦。
她不喜欢自己这股莫名其妙的——像要把她护在视线范围内的冲动。更不喜欢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足够合理的理由。
所以布拉提只好把理由塞进工作里。
“你不是想学术语吗？”布拉提边走边说，“今天让你学个够。你站我旁边，不懂就问。我比百科靠谱。”
谢儿跟上来，步子轻快了点：“那我可以问蠢问题吗？”
布拉提：“你蠢不蠢我说了算。”
“......”
“行。”谢儿嗫嚅了一会儿才回应布拉提。看到自己的学生吃瘪的样子，布拉提不知道为什么，烦躁一下子一扫而空。小姑娘规规矩矩跟在自己身边，很有成就感。
两个人走到病区，护士站正忙得像开锅。药泵报警声、呼吸机的提示音、有人在喊床号。布拉提抬手，顺手按掉一个警报，像在拍一只烦人的苍蝇。
谢儿站在布拉提身后一步的位置，抱着她那本粉色笔记本，笔尾戳在自己右脸的软肉上。
布拉提看了一眼：“笔拿下来，别把自己戳成病患。”
谢儿立刻把笔拿下来，脸有点红：“……习惯。”
“改。”布拉提说。她说“改”的时候很轻，却不容商量。
谢儿点头，像被按了某个开关：“好。”
她们走进南区的980号病房。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病患。
病人半坐位，氧气面罩下呼吸急促，监护仪上的数值在跳。床边站着那个儿子，看到谢儿，脸色还绷着，显然记起上回的不愉快。
谢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布拉提却往前一步，站到她前面去，很自然地把自己放在“病床”和“谢儿”之间，像一种本能的站位。
“你好。”布拉提对家属笑了一下，笑意礼貌但不温柔，“我是今天的ICU主治兼实验项目责任医生，布拉提。”
家属一愣：“你就是他们说的……主治医生？”
“对。”布拉提点头，“你要是想骂人，建议骂我。”
家属：“我没想骂——”
“那最好。”布拉提语气仍旧淡，“你父亲清醒时签字，同意参与研究。这是他的人生，不是你的。”
这句话落得很直接。
谢儿站在后面，手指攥紧了一点。
病人咳了一下，像是费力地笑了一声：“我都说了……我愿意。”
布拉提侧头，语气忽然柔和了半分：“我知道，谢谢您做出的贡献。” 她回头看向谢儿，抬了抬下巴：“做你的事。”
谢儿的动作很快也很稳。她轻声确认病人姓名、编号、采血时间，手套拉紧，托盘摆好。
家属还想插嘴：“抽这么多——”
布拉提连头都没回：“你要是觉得多，可以出去等。要是史密斯先生觉得多，我们马上停。”
家属噎住了。
谢儿的针进得很顺。
回血那一瞬，病人轻轻“嘶”了一声，又很快放松下来。
“疼吗？”谢儿问。病人摇头：“没事……你比早上那个护士轻。”
谢儿笑了一下，很小声：“那我今天就当自己是半个好护士。”
布拉提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她看着谢儿把血管贴固定好，把样本放进袋子里，标签对齐，动作像练过很多次。谢儿的手不抖，声音不抖，甚至还能和病人扯几句闲聊放松气氛。
可谢儿刚才那一瞬的退半步，布拉提看见了。
采血结束，谢儿退到一旁，礼貌地说了句：“谢谢您配合。”
老人点点头：“谢谢你。”谢儿把托盘收好，转身要走。
家属忽然又开口：“你们这种研究……会不会把我爸的信息乱用？”
谢儿脚步停了一下，像在找词。布拉提却先一步开口：“你问得好。”
她把病历夹在臂弯里，语气平稳：“信息加密、去标识化、只用于科研。全部流程都可以找法务核对。”
家属被“法务”两个字震了一下，脸色终于软下来一点。
布拉提说完，转身就走。谢儿跟上来，走出病房门口时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谢您。”她小声说。
布拉提没回头：“别谢我。你今天要学的第一课是：病人在属于病人自己，不属于他儿子，特别是有行为能力的时候。”
谢儿点头。
布拉提又补了一句，像随口：“第二课是：遇到困难时，学会向外获取帮助。”
谢儿脚步顿了顿。“嗯。”她应了一声，却应得很轻。
布拉提听见了那点回应。还来不及皱眉，她们走到走廊拐角处，就看到Ethan正推着移动电脑桌迎面而来。
Ethan显然也看见了布拉提，点了点头：“早.”
布拉提点头：“早.”
两人擦肩的瞬间，Ethan的视线在谢儿身上停了半秒。
谢儿也下意识抬眼，像是想打招呼，却又把那句“早上好”吞回去，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布拉提捕捉到了——
谢儿吞回去的那一秒。
还有 Ethan 那半秒停住的视线。像一根极细的线，在空中擦了一下。
布拉提脚步没停，但心里那股古怪终于有了形状。
不是“他们熟不熟”。
而是——她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刚好”感到浑身不适。
布拉提转头，叫住 Ethan：“波杰特。”
Ethan停下： “嗯？”
布拉提盯着他。Ethan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她笑了一下，轻飘飘的：“上次你帮忙，谢谢了。我把她先借走。”
“今天她跟我。”
Ethan点头：“当然。”
他没有多问一句。
布拉提带着谢儿往前走。
走出两步，她才听见谢儿小声：“……我是不是给您和波杰特医生添麻烦了？”
布拉提停住。她回头，看着谢儿那张认真又发亮的脸，忽然有点想叹气。
“你要是麻烦，”布拉提说，“那 ICU 每天都是麻烦。”
谢儿眨眼：“那我算正常麻烦？”
布拉提忍不住笑了：“你算‘麻烦还挺可爱’那种。”
谢儿脸一下红了：“布拉提医生——”
“好了小朋友。”布拉提把她往前一推，“走，下一床。”
谢儿被推得踉跄一步，又很快跟上，嘴角压不住。
布拉提走在前面，手指却在白大褂口袋里捏了捏。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只知道——今天她把谢儿拉到身边之后，那种“熟悉感”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一页纸在她脑子里翻动。纸边摩擦，发出极轻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班时，自己在电梯里看见镜子里的脸——
疲惫、真实、三十多岁。
可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句话：
“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走廊尽头有人在叫她：“布拉提医生！新入院的病人家属要见你！”
她抬头，回神，“来了。”
随后，布拉提转头看谢儿，语气轻快得像玩笑，眼底却认真：
“你待会别乱跑。”
“我说你跟着我，你就跟着我。”
谢儿点头：“好。”
她乖得过分。
布拉提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