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修文】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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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 的早晨总是比医院其他楼层醒得更早，却并不急着发出声响。
像是一颗已经睁开眼睛的心脏，在真正开始搏动前，先保持着短暂而克制的静默。
空气微冷，消毒水的气味并不刺鼻，像一层薄纱，悬浮在空间里，让人随时意识到这里是与生命并肩工作的地方。
九点半刚过，系统界面刷新了一条新的 ICU 入院信息。
新收的一位休克病人。感染导致低血压。已开始使用肾上腺素。白细胞持续升高。谢儿的背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点开病人的入院历史，谢儿迅速浏览了既往病史：小淋巴癌、免疫状态受损、反复感染史。
每一个条件，都像是为项目III 精准对齐。
“Kalina，”谢儿抬头，语气变得专注，“这个病人很符合项目III的指标。我去和布拉提医生过一遍筛查标准。”
谢儿抱起表格，径直走向值班主治医师的办公室。门被敲响，节奏不急不缓。
“进来。”
谢儿推门而入。
“布拉提医生，我想和您讨论一下 980 病床的休克病人。”
“我认为她可以被考虑纳入项目III的筛查。”
布拉提抬头，示意谢儿继续。
“昨天开始使用的肾上腺素，血压支持需求明确；白细胞升高趋势稳定；而且病人在ICU的时间点非常适合生物指标的预测采样。”
说完，谢儿抬头望向布拉提，没有急着补充。
布拉提翻看电子医疗记录，点了点头。
“判断不错。”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来，我给你签字。”
“这你今天这是第几趟了？”布拉提打开文件，语气随意。
钢笔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第三个。”谢儿想了想，“如果早上那个急诊也算的话。”
“你是打算把我这儿当传送带用？”布拉提挑眉。
“主要是您这儿效率高。”
谢儿接得很快，“我不想耽误病区护士医生以及患者的时间。”
布拉提低头继续翻文件。
流程完整，时间点清楚，连她最容易被忽略的那条备注都被用括号单独标了出来
等布拉提在研究总负责人那栏签完名字，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一提：
“不过别忘了，得等主治医生签完名。”
她朝角落示意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玩笑意味：“老大同意了，流程才算完整，是不是？”
那句“老大”语气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和布拉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熟稔。
谢儿顺着布拉提医生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正式注意到Ethan。
Ethan坐在办公室角落，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听到这句话才抬起眼。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与谢儿的短暂地对上。
他没有说话。
Ethan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似乎默认了这个称呼。
谢儿愣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站直身体，俏皮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朝 Ethan指了指那份同意书，“主治医生请过目。”
这句“请过目”说得太自然了。布拉提下意识侧目，眼神飘到了Ethan身上。
Ethan站起身，走过来。他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最后一行。
“这个病人的指标我都看过。”
“可以耐受你们的实验项目。”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没有多余解释。
签字的动作很快。
谢儿接过文件，手指在文件边角碰到他的那一瞬，没有什么动作，不尴尬，不退缩。好像从Ethan手里接过文件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
“谢谢。”谢儿说完后然后转身就走，并没有在Ethan身上多停留一秒。压在布拉提心中的疑问好像减轻了几分。
门合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布拉提把钢笔插回笔架，抬头看向 Ethan，
“你以前见过她？”
“没有。”Ethan答得很快。
布拉提“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低头整理桌面，却发现自己刚才那一页病历已经完全没看进去。
“奇了怪了...” 布拉提低声感叹。
就在这时，护士站的内线响了。
“布拉提医生，新收一例系统感染患者，升压药用了，但没什么效果。”
布拉提站起身，顺手抓起工牌。
“我去看看。”她对 Ethan 说。
走到门口时，布拉提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她回头，“刚刚那个学生，你觉得怎么样？”
Ethan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像是在确认时间。
“挺冷静的。”
布拉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可她心里却轻轻地一动。
——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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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布拉提第一次见到谢儿，其实没有留下什么印象。那天她刚下夜班，凌晨从急诊收的几位病人，一个个都是重症，他们的数据还盘旋在布拉提脑中。所以她咖啡喝得有点多，心情也不算好。
布拉提走出办公室时，天光大亮。芝加哥的夏天，早晨来的不知不觉。
7:56 AM，是她平常下值后准备往家赶的时间。但是偏偏昨天她的一助才离职交班，大四的兼职生又还没考完试。
——这一天天的。布拉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任命走向办公室，连轴筛查实验对象。
走廊里的灯还没调回白天模式，光线偏冷。清洁人员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低低的声响。
她一边走路，一边解开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
8:00 AM，白班的医生，护士，领导们全部就位。布拉提手机震个不停，全是行政邮件。当她推开办公室门，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门口。
“布拉提医生？”
“我是新来的研究助理，谢儿。”
语气礼貌，站得规矩。
那时候布拉提只觉得——哦，又一个聪明、用功、会被流程磨平的学生。
现在回忆起来，布拉提想甚至只是非常“敷衍”地和谢儿打了招呼，就让这位“新同学/同事”去找学姐学习经验，没有多问一句。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这个姑娘吸引注意力的呢？
布拉提想不太清。
也许是某一次，自己在不该出现的病房外看见谢儿；也许是谢儿第一次在 ICU 的混乱里，站得笔直。
又或者，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小姑娘，总是出现在事情变复杂之前。
想着想着布拉提的脚步慢了一拍。她正准备拐进护士站，就听见前方病房里传来声音。
不像争吵，像单方面输出的、带着怒意的质问。
“我不同意。”
“我父亲怎么能签这种东西？”
布拉提停下脚步，看到病房门半掩着。
白头发的病人坐在床上，意识清醒，氧气管贴在脸侧。他的手已经签过字，文件就放在床头。
“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老人的声音不高，还带着刚刚做完雾化的虚弱。不知道是不是老先生手边的书籍，布拉提猜测病人原先可能是位教师。即使病弱，但是条理清晰，语句清楚，甚至对自己儿子的“质问”非常不满。
站在床尾的年轻女人低着头，手里拿着采血托盘。
是谢儿。她站得很直，肩背似乎微微绷着。
“先生，您的父亲是完成知情同意的。”
“我们现在只是按流程取样。”
谢儿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没有任何争辩意味。
可病人的儿子明显不接受。
“你们这些研究的，谁知道是不是拿人当实验？”
“我爸身体这样，你们还要抽血？”
他往前一步，挡住了谢儿。病人的儿子看上去五大三粗，比谢儿高出不止一个头。布拉提看在眼里都替谢儿捏一把汗。
布拉提已经迈出了一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选择——身体已经先于判断作出了反应。
然而就在布拉提准备开口的那一秒，病房门被完全推开。
“够了。”
一道磁性却权威的声音瞬间压住了场面。
Ethan站在门口。白大褂敞着，听诊器还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刚从别的病房过来。
他没有看谢儿。目光直接落在病人的儿子身上。
“你父亲在清醒状态下完成了签字。”
“这是合法且有效的。”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指责。
“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找我。”
“但请不要影响流程。”
病人的儿子还想说什么，但在Ethan的目光下停住了。
谢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她将目光轻轻落在Ethan身上，看着对方如何处理医患问题后就收住了眼神。只是是把托盘往自己身侧收了一点，给Ethan留出空间。
采血顺利完成。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Ethan转身离开时，脚步和来时一样。
布拉提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句“我来处理”，被卡在喉咙里。
布拉朝Ethan走过去。
“刚刚那个实习生。”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听不出情绪。
Ethan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真的不认识？”布拉提问。
Ethan明显顿了一下，但诚实回答：“没有，那不是你的学生么？”
这一次，停顿比刚才长了半秒。
布拉提像是想要快速掩盖自己问题的重复性，“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心里那点不对劲，并没有消失。
反而更清晰了。
——如果她刚才没有走过来，
——如果 Ethan 没有恰好出现，
这件事会以什么方式收场，她竟然无法确定。
而更让布拉提无法确定的是——
为什么在她的眼里，
这一幕看起来如此熟悉。
像是自己早就知道，
这一刻，Ethan会挺身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