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径白首》雾边雨

5、迟来的真相 林鹤玄

　　林鹤玄查到王子毅的藏身之处，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那是城郊的一个旧仓库，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曳。林鹤玄带着队里的同事，赶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林鹤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同事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纸箱和杂物。王子毅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白酒，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神浑浊，和以前那个衣冠楚楚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子毅，你被捕了。”林鹤玄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冰冷的寒意。

　　王子毅猛地抬起头，看到林鹤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变成了狰狞。“是你……林鹤玄……”王子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林鹤玄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杀害江洛父母和妹妹的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

　　王子毅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像夜枭的嘶鸣。“证据？什么证据？”王子毅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瓶摔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溅得到处都是，“是江父那个老东西，他活该！他不借钱给我，还敢骂我，还敢说要告诉我姐！他该死！”

　　“还有江母那个蠢货，她居然帮着江父骂我！还有江月那个小丫头片子，整天跟我作对！他们都该死！”王子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指着林鹤玄，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还有你，林鹤玄！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和江洛在一起？你配吗？”

　　林鹤玄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一步步走向王子毅，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知道吗？洛洛现在，每天都活在痛苦里。他睡不着，吃不下，他甚至连笑都不会了。”林鹤玄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毁了他的一切。”

　　王子毅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他本来就是个灾星！克父克母克妹妹！”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林鹤玄心底的怒火。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王子毅的衣领，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王子毅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流了出来。他想反抗，却被林鹤玄死死地按在地上。林鹤玄的拳头，一下下砸在王子毅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他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痛苦。

　　同事们想上前拉开他，却被林鹤玄的眼神吓住了。

　　那眼神，充满了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说！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林鹤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王子毅被打得鼻青脸肿，他蜷缩在地上，哀嚎着：“我错了……我错了……林队，饶了我……”

　　林鹤玄没有停手，他的拳头，越来越重。

　　他想起江洛抱着他哭的样子，想起江洛空洞的眼神，想起江洛日渐消瘦的身体。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刀，扎在他的心上，逼着他，狠狠地揍眼前这个男人。

　　直到同事们强行拉开他，他才停下手。

　　王子毅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奄奄一息。

　　林鹤玄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王子毅，眼底的杀意，依旧没有褪去。

　　他知道，他这样做，是违反纪律的。

　　可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个人，毁了他的洛洛。

　　王子毅被带走了。

　　林鹤玄站在仓库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他掏出手机，想给江洛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江洛，凶手抓到了？

　　然后呢？

　　江洛的父母和妹妹，能回来吗？

　　江洛的世界，能回到以前吗？

　　不能。

　　什么都回不去了。

　　林鹤玄走出仓库，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脸颊生疼。他抬头看向天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重的黑。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画室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到江洛坐在画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的合影，江洛站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江洛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抓到了吗？”江洛问。

　　林鹤玄点了点头：“抓到了。”

　　江洛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一片死寂。“他认罪了吗？”

　　“认了。”

　　江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鹤玄以为他会哭，可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完，江洛转过头，继续看着那张照片。

　　林鹤玄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他看着照片上的江洛，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他的心里，一阵刺痛。

　　“洛洛，”林鹤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江洛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好好过日子？”江洛的声音很轻，“怎么好好过？”

　　林鹤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怎么好好过？

　　江洛的家人，都不在了。

　　江洛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江洛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林鹤玄，你不用安慰我了。”江洛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说完，江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了进来。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他苍白的侧脸。

　　林鹤玄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洛洛，你干什么？”

　　江洛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林鹤玄，”江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林鹤玄的耳边炸响，“我累了，我想去找他们了。”

　　林鹤玄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江洛冲了过去。“洛洛！不要！”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江洛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从窗户里，落了下去。

　　“洛洛——！”

　　林鹤玄的嘶吼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