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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嘉怡小区的衣柜 日子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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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
林鹤玄每天都在局里和解剖室之间来回奔波,江洛父母的案子毫无头绪,队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重。他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深夜,江洛已经睡着了。他会坐在床边,看着江洛的睡颜,看很久很久,手指悬在他的脸颊上方,却不敢落下。
江洛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林鹤玄说东说西,不再拉着他去逛花鸟市场,不再对着画纸笑。他每天都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张画了一半的日出发呆,或者抱着林鹤玄的外套,蜷缩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还是会给林鹤玄留灯,会给他温粥,会在他回来的时候,递上一杯热牛奶。只是他的话越来越少,眼底的光,也越来越淡。
林鹤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江洛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江洛太乖,太懂事,他不愿意逼他,不愿意让他为难。
这种沉默的煎熬,比刀割还要疼。
七天后的一个清晨,林鹤玄刚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是队里的新人小张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惊慌:“林队,嘉怡小区,发现一具女尸,藏在空置房的衣柜里,初步判断,年龄在十七岁左右。”
林鹤玄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十七岁。
这个年纪,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脑海。江洛的妹妹江月,今年正好十七岁。
他不敢多想,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那不是江月,祈祷只是巧合。
可当他赶到嘉怡小区,看到警戒线外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江洛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敞开的房门,眼神空洞得吓人。
“洛洛!”林鹤玄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江洛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鹤玄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才发现他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你怎么来了?”林鹤玄的声音发颤,“谁让你来的?”
江洛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死寂。“我妹妹,”江洛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她昨天说去嘉怡小区找同学玩,然后就失踪了。”
林鹤玄的喉结滚了滚,说不出一句话。
他抱着江洛,走进了警戒线。
空置房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霉味。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蜷缩着一具瘦弱的身体,身上穿着的校服,正是江月学校的款式。
江洛的目光落在那具身体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像是脱力了一样,软倒在林鹤玄的怀里。
“不……”江洛的声音破碎不堪,“不可能……月月……”
林鹤玄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洛洛,我在,我在。”林鹤玄一遍遍地说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不敢让江洛靠近,只能抱着他,靠在冰冷的墙上。他看着法医和警员们在房间里忙碌,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江月的尸体从衣柜里抬出来,看着那具瘦弱的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
尸检是林鹤玄亲自做的。
解剖室里的冷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他握着解剖刀的手,抖得厉害。江月的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勒痕,和江洛父母的勒痕,出自同一种工具。她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发夹,是江洛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死亡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林鹤玄看着尸检报告,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
这是连环杀人案。
凶手的目标,是江洛的家人。
而他,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走出解剖室,看到江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怀里抱着江月的书包,书包上挂着的玩偶,是他和江洛一起给江月买的。
江洛看到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尸检报告上。“是月月,对不对?”
林鹤玄闭上眼,点了点头。
江洛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得吓人。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我爸妈的案子,是不是也和这个有关?”
林鹤玄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江洛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满是绝望。“你不用瞒我了,林鹤玄。”江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林鹤玄的心脏,“我早就知道了。我爸妈的玉镯,我看到你拍的现场照片了。”
林鹤玄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忘了,他的手机里,存着现场的照片。他忘了,江洛会偷偷看他的手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江洛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无尽的痛苦和质问,“为什么?”
林鹤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怕他难过?说他怕他崩溃?
这些话,现在听来,都像是借口。
江洛看着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江洛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林鹤玄,他们是我的家人啊……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完,江洛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鹤玄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他抱着江洛,感觉他的身体滚烫,烫得吓人。他伸手探他的额头,才发现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洛洛!洛洛!”林鹤玄大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抱着江洛,冲出了市局,直奔医院。
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和护士忙作一团。江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林鹤玄守在床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江洛醒了。
他没有看林鹤玄,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林鹤玄,”江洛的声音很轻,“我想回家。”
林鹤玄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躲开了。
江洛自己坐起身,穿上衣服,一步步走出了病房。他的脚步很稳,却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林鹤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去了。
江洛的世界,崩塌了。
而他,却无能为力。